裕也來到城市。
城市的燈火在天邊連成一片。
等他從森林裡出來，踩上柏油路時，月亮已經掛在了頭頂。
街上空蕩蕩的。
兩邊的店鋪都拉下了捲簾門，門上貼著褪色的海報，路燈的光慘白慘白的，照著空無一人的街道。
偶爾有車開過。
車燈掃過來，在他身上晃一下，就開走了。
沒有一輛車為他停下。
他繼續往前走。
腳下的路先是泥土，然後是碎石，最後才是平整的柏油路。
空氣也變了。
森林裡是涼的，城裡又悶又熱。他聞到了汽車尾氣，下水道的臭味，還有從便利店飄來的關東煮的香氣。
肚子“咕”的叫了一聲，聲音大的嚇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餓了？”係統冒了出來，“也正常。打了一架，消耗大，但你現在一分錢都沒有……不對，你連個兜都沒有。這身破衣服，藏個鋼鏰都費勁。”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變身的時候，衣服被撐破了好幾處。袖子裂了，衣擺缺了一大塊，膝蓋上是兩個大洞，身上沾滿了泥和木屑，看著就像個小乞丐。
“小乞丐。”係統很乾脆的給他下了定義。
他沒說話。
“要不去便利店碰碰運氣？說不定老闆看你可憐，能給個過期的飯糰。”
“不要。”
“為什麼？”
他答不上來。
就是心裡憋著一股勁，一股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勁。
反正就是不想。
係統很識趣，不說話了。
又走了一陣，他在一個公園門口停下了腳步。
公園不大。
入口的牌子生了銹，上麵寫著“城南兒童公園”。
裡麵有個沙坑。
有兩個鞦韆。
還有一個滑梯。
路燈壞了一盞，剩下那盞一閃一閃的，光線昏暗。
他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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鞦韆空著，鐵鏈子在風裡晃來晃去，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他在鞦韆旁邊蹲下，背靠著冰涼的鐵架子，抱住自己的膝蓋。
這個姿勢很暖和。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知道，但身體就是記得。
風從公園外灌進來，吹得他身上的破布條嘩啦啦響。他縮了縮脖子，把臉深深埋進膝蓋裡。
“你打算就在這兒過夜？”係統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猶豫。
“嗯。”
“地上很涼。”
“嗯。”
“天氣預報說，明天可能下雨。”
“嗯。”
“……好吧。”係統像是打了個哈欠，“那我先休眠了，有事再叫我。晚安，宿主。”
“晚安。”
係統的聲音消失了。
公園裡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鞦韆的鐵鏈還在吱呀作響，還有他自己的呼吸聲。
他擡起頭，看向不遠處的滑梯。
但很快他又把臉埋了回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或許是十分鐘，又或許是半小時。對一個什麼都不記得的人來說，時間這東西沒什麼意義。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腳步聲。
腳步聲很輕，但很穩，一下一下的，正朝著他這邊走來。
他沒有擡頭。
腳步聲在公園入口頓了頓，然後又響了起來。
越來越近。
最後停在了他的麵前。
“喂。”
一個女人的聲音，聽著有點兇。
他這才擡起頭。
麵前站著一個年輕女人。
大概二十齣頭的樣子，棕色的頭髮。
她身上還穿著居酒屋的圍裙，上麵印著“はたご”幾個日文。
她左手提著一個便利店的袋子，右手插在口袋裡。
她的表情確實不好看。
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裡透著一股不耐煩，好像懶得多看他一眼。
但是，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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