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啟程末日第五十八天，清晨五點半。
天色尚浸在濃稠的墨色裡，紅星超市一層大廳燈火早早亮起，慘白燈管垂懸半空，冷光平鋪落地，將屋內每個人的麵容照得稜角分明，看不見半分陰影。李綜漫立在白闆之前，陳息、霸道版、林小小、趙鐵山、灰、老孫連同小八小九盡數到場列席。
這是兩個孩子頭一回參與全員高層會議。小九懷裡死死摟著布偶小熊，指尖攥皺玩偶耳朵，她不知道今天要發生什麼，但大人的沉默已經告訴了她答案。小八掌心攥緊厚厚的傳送筆記，指節綳得泛白，他把筆記翻到最後一頁，上麵寫著“落點的確定比傳送的距離更重要”，看了幾遍，合上，攥得更緊了。
趙鐵山最後跨入廳堂，滿身揮散不去的車庫機油氣息，濃重黑眼圈盤踞眼底，嘴唇乾裂起皮，連日通宵搶修耗去大半精力，眼神卻透著大功告成的清亮。他的工裝袖口磨出了線頭，左手背上貼著一塊創可貼，不知道什麼時候劃的。
“越野車全數修好。”他將車鑰輕擱桌麵，鑰匙在檯麵慣性旋出半圈方才落穩，“劉三正在收尾最後的機件調試，半小時便能驅車到門前。四台運載車輛全部就位，燃油統一分裝捆紮車頂，每車標配兩隻備胎，隨車維修工具箱按組別拆分妥當，物資也已完成分門別類裝車。”
“辛苦。”李綜漫拿起黑闆擦，目光落滿密密麻麻寫滿籌劃的白闆，隱患、資源、行軍計劃層層排布，字字都是眾人數十天在臨海掙紮求生的印記。他凝神掃視片刻，擡手逐行擦拭。
第一條：地底古物。粉筆字跡被緩緩擦去。
“冷凍廠地底異變生靈暫且擱置。待我們在希望城站穩腳跟，再折返籌劃處置，眼下倉促硬碰，全隊覆滅的代價承擔不起。”
第二條：教授實驗。墨跡消散。
“教授的地底儀式隨他推進，我們無力幹涉。死守臨海隻會困死原地，遠赴他鄉，才留有來日破局的餘地。”
第三條：第七號勢力。闆麵留白。
“第七號盤踞城東據點，我們自城西繞行，能避則避，絕不主動尋釁，實在避無可避再隨機應變。”
第四條：藥品短缺。大片字跡抹去。
“用藥缺口沿途籌措，白水、河口、青石三座廢棄城鎮，但凡有一處留存醫藥儲備便是萬幸，尋得到是機緣，尋不到便就地另想對策。”
第五條：車輛籌備。最後一處標註擦凈。
整麵白闆，唯獨正中“希望城”三字完好留存。黑闆擦懸在字跡上方，李綜漫凝望著三個字久久不動，腦海裡閃過沈默信裡的那句話——“世界交給你了”。不是囑託，是命令。半晌，他收了工具，回身看向滿屋同伴。
“今日，準時出發。”
廳堂陷入綿長靜默，唯有燈管電流嗡鳴細碎作響，像一記綿長的倒計時。
老孫率先起身，摁滅指間香煙，煙頭隨手揣進衣兜。他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轉身走向門口，步子很大，沒有回頭。“動身。”
灰合上隨身物資台賬夾在腋下，把筆記本的邊角對齊，夾緊。陳息背牢感知增強器，反覆調試背帶鬆緊，又伸手摸了摸儀器上的旋鈕，確認沒有鬆動。林小小逐一檢查傳送背包拉鏈，每一條都拉了兩遍，確認不會在半路上崩開。小八把筆記穩妥揣進褲袋，拉緊鎖扣，又拍了拍口袋。小九把小熊緊緊抱在懷中，玩偶軟乎乎的耳朵被攥得扭曲變形，她把小熊舉到眼前，小聲說：“我們要走了。”
霸道版斜倚牆壁，短刃出鞘又歸鞘，刃口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冷光。他看了一眼李綜漫，然後走向門口，步子不急不慢。唇角極輕地牽動一下，未發一言。
上午六點，超市門前。
四台車輛整齊列隊：兩台改裝重卡、一台廂式貨運車、一台越野先導車，車廂與車頂被物資填滿，壓縮乾糧、凈水、稀缺藥劑、彈藥晶核、燃油、維修機具、睡袋急救包層層碼放，副駕空位堆滿路線圖紙與記事簿。
趙鐵山繞車巡檢，蹲身逐一核查胎壓，用腳踢了踢輪胎，聽聲音判斷有沒有漏氣。站起來確認車頂油桶捆縛繩結，每個結都拉了一遍。劉三緊隨身側，扳手握在手裡，隨時待命緊固鬆動零件。他的工具箱敞開著，裡麵的扳手、螺絲刀、鉗子整整齊齊碼著，像是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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