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政從驪山號的實驗室中走出來時，手裡攥著一塊巴掌大的合金試片。
冷灰色的表麵在走廊冷白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邊緣切割得極其整齊，肉眼幾乎看不到任何加工痕跡。
他的指腹在試片表麵摩挲了幾下，觸感致密而光滑，帶著一種介於陶瓷和金屬之間的微涼質地。
這東西叫陶鋼。
準確地說，是他用乾坤星中央研究院最新建成的實驗性冶煉爐燒出來的第一批合格的陶鋼合金板材樣品。
這塊試片的成分比例已經經過了四十七輪調整，最終定格在了碳化鎢基體摻雜特定比例的分子陶瓷纖維和高強度合金粘結劑的方案上，硬度、韌性和耐熱衝擊性能都達到了他記憶中帝皇設計的那種經典動力裝甲材料的標準。
趙政把試片舉到眼前，借著燈光仔細端詳了半晌。
它的表麵在不同角度的光照下呈現出極細微的色澤變化，從冷灰到淺青再到一種近乎銀白的反光，那是微觀結構中的陶瓷纖維在定向排列後產生的光學乾涉效應。
他彈了一下試片的邊緣，一聲清脆的金屬回音在走廊中擴散開來。
早在他著手阿斯塔特改造手術的同時，陶鋼的配方研究就已經在中央研究院的專項課題列表裡了。
隻是此前的材料學基礎太薄弱，乾坤星的冶金工業雖然進步飛速，但在分子級別的陶瓷纖維合成和高溫高壓燒結工藝上始終差著一口氣，製造出來的試片要麼硬度夠了但脆性太大，要麼韌性合格了但耐熱性能不達標……
趙政曾經在實驗室裡親手燒過幾十批樣品，每一批他都在爐溫曲線、壓力參數和冷卻速率的微小調整中反覆試驗。
總之就是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永遠得不到一個令他滿意的結果。
陶鋼這種帝國標準強度的合金材料，卻在此刻像一道天塹一樣橫亙在了大秦帝國發展道途上。
這其實也是趙政對於回歸帝國複雜態度的原因。
他不想自己出事，但是人類帝國好歹也是繼承了黃金時代遺產的帝國，光是從帝皇手裡隨便漏點科技出來，大秦帝國這邊都可以有一場技術革新。
趙政在經過多次失敗的實驗之後，本想暫時放下這個項目，但意外的驚喜總是來得那麼猝不及防。
他從B-2星係帶回的那幾套舊夜時代遺留的鑄造設備殘骸中找到了關鍵線索。
那套設備的核心部件裡封存著一組被加密過的工藝參數，雖然年代久遠且數據傳輸格式嚴重過時，但趙政用了幾天時間成功將其解析還原，從中提取出了一種特殊的陶瓷纖維合成路徑。
這種合成路徑比趙政自己推導的配方高出了一個代際，它不需要極端高壓環境，而是在常規冶煉條件下就能通過特定的催化劑和溫度循環來實現纖維晶體的定向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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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政把這條路徑整合進了自己原有的陶鋼配方中，又花了三天調整比例參數，然後第一次正式投料試燒。
爐門打開時，那塊試片躺在冷卻槽中，表麵覆蓋著一層極薄的氧化膜，邊緣乾淨利落，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氣孔或裂紋。
趙政把它從冷卻槽中取出來，放在硬度測試儀上壓了三組數據，結果比他預期的還要好上一點，抗衝擊韌性比標準指標還高出了將近一成。
此前一直在卡著大秦帝國脖子的材料，就這麼在一個意外發現中突破瓶頸了。
現在的問題是量產。
陶鋼的製造工藝相比起普通合金要複雜得多，陶瓷纖維的合成和高溫燒結都需要精密控製，目前乾坤星的冶煉產能還遠遠不足以支撐大規模生產。
礦脈產量好說，單純就是產能問題。
但趙政也並不擔心這一點，他走向艦橋的途中一直在盤算著現有產能的分配方案，準備把乾坤星和一些核心星係的三成主要冶煉廠的部分產能轉產陶鋼，同時加快陶鋼冶煉爐的擴建。
隻是趙政萬萬沒有想到，他前腳剛回到驪山號，後腳就接到了孔明的加密通訊。
「陛下，乾坤星的中央地質勘測隊在赤陽城以北大約一百四十公裡處發現了一條全新的礦脈，深度較淺，初步鑽探顯示礦物成分……」
孔明那邊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確認數據準確性。
「與您剛剛提交給鑄造廠的那份陶鋼配方原料主成分完全一致。」
趙政握著通訊器的手指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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