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停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蓋著一層厚厚的白氈。
午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東市的寧靜。李公公帶著一隊穿黃馬褂的大內侍衛,手裡捧著明黃色的聖旨,一路小跑進了江府的大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黑風實業江宴,心思機巧,造福社稷。特賜『皇商』之名,其東郊溫室所產,皆為禦供。欽此——」
李公公扯著公鴨嗓念完,滿臉堆笑地把聖旨遞給站得筆直的江宴。
江宴沒跪。他隻是微微欠身,雙手接了過來。這事皇帝心裡有數,兩人現在是合夥人,皇帝也沒打算拿磕頭這套虛禮來噁心這尊財神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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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寒站在一旁,手裡顛著一個沉甸甸的紅綢錢袋。他走上前,一把塞進李公公懷裡,力道大得差點把這老太監撞個趔趄。
「李公公,大冷天的跑一趟,辛苦。拿去喝口熱茶。」顧星寒皮笑肉不笑地說。
李公公一捏那錢袋,硬邦邦的,全是金瓜子。他臉上的褶子瞬間笑開了一朵菊花,腰彎得更低了:「哎喲,顧大當家太客氣了。陛下口諭,十天後就是太後的壽辰。這壽宴上的青菜,可全指望江老板了。陛下讓咱家問問,這第一批菜,打算什麼時候開賣?」
「明天。」
江宴把聖旨遞給身後的長安,眼神平靜,「公公回去復命,就說十天後的太後壽宴,江某包了太後她老人家愛吃的所有新鮮瓜果。至於明天嘛,煩請公公在宮裡多漏點口風出去。」
「懂!咱家懂!」李公公笑眯眯地拱了拱手,帶著侍衛心滿意足地走了。
大門一關,顧星寒嗤笑一聲:「這老太監拿錢辦事倒是痛快。江宴,咱們在東市盤下來的那個最大的商鋪,我都按你的圖紙改好了。牌匾也掛上去了,就叫『黑風禦鮮閣』。明天真開賣?」
江宴轉身往書房走,邊走邊說:「開賣。菜已經長成了,再不割就老了。長安,去把消息放出去。明天中午,禦鮮閣隻接待三品以上的京官和世襲的勛貴。沒有帖子,就是親王來了也不準放行。」
長安興奮得直搓手:「少爺,咱們定價多少?真按您那天跟皇上說的,十兩銀子一斤?」
「十兩?」江宴停下腳步,轉頭看了長安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資本家冷酷的笑。
「十兩那是給皇帝的批發價。明天是第一場拍賣。京城這幫權貴,最在乎的是麵子。物以稀為貴,明天第一筐菜,我不標價,讓他們自己搶。底價,一百兩白銀一筐。」
長安倒吸了一口涼氣。一百兩白銀!在平州城能買下一座大宅子了!就買一筐青菜?!
第二天晌午,雪又開始下了。
東市最繁華的十字街口,新開張的「黑風禦鮮閣」門前,被馬車堵得水泄不通。
幾十個神機營的漢子穿著黑甲,腰裡掛著長刀,把大門守得死死的。這群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土匪,現在搖身一變成了皇商的保安,那股子殺氣,把那些平時眼高於頂的達官貴人震得一愣一愣的。
「憑什麼不讓進!本官是戶部侍郎!」一個穿著官服的胖子在門外跳腳。
神機營的小隊長麵無表情地伸出手刀擋在前麵:「對不住了大人。我們東家說了,今日隻認帖子不認人。沒帖子,請回。」
門外鬨哄哄的,門內卻燒著地龍,暖如春日。
一樓大堂裡,擺著十幾把太師椅。今天能坐在這裡的,全都是京城裡真正有頭有臉的人物。有內閣的閣老,有手握兵權的國公,還有幾位閒散的親王。
他們來,一半是因為好奇,一半是因為宮裡傳出的風聲。
皇上都下旨封了皇商,還說是禦供。今天要是誰能在這大雪天裡弄回去一盤翠綠的小白菜,那在京城的圈子裡,就是獨一份的體麵!
大堂正中央,搭著個紅木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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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宴沒出麵。這種拋頭露麵的活兒,他交給了長安。
長安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綢緞長衫,清了清嗓子,走上台。
「各位大人,各位貴客!黑風禦鮮閣今日開張!小人廢話不多說,直接上貨!」
長安一揮手。
四個神機營的漢子,抬著一個蓋著紅綢的巨大竹筐,穩穩地放在了台上。
大堂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脖子都伸長了,死死盯著那個竹筐。
長安捏住紅綢的一角,猛地一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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