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萍終於反應了過來,尖利著嗓音,顫抖著狠狠地一把推開身上的人。
無念一下子跌撞在桌子邊,額頭磕上小桌,即刻就見了紅。
「無念大人」進來送炭的小書和宮娥瞬間驚叫了起來,衝過去各自扶起無念和靜萍。
「我無事。」無念苦笑,隨後轉頭似在判斷靜萍所在的方向,歉聲道「卑職隻是醫者習慣,擔心尚宮大人被燙傷,一時間忘了尚宮大人不是卑職的病人。」
醫者父母心,病人不分性別。
何況他看不見。
靜萍這才鬆了一口氣,心情有些複雜,她沉默了片刻才道「是我小題大做了。」
她頓了頓,吩咐小書「去,帶大人去處置傷處,將我房間裡的人參給大人送去。」
無念起了身,隻捂著額上的傷,淡淡一笑「不必了,人參活血,吊命,卑職並未命懸一線,小傷用了這大補,隻怕出血更多。」
說罷,他慢慢地向門外而去,一邊的小宮娥緊張地扶著他,隻怕他有個閃失。
靜萍看著他伸手摸摸索地慢慢前行,動作雖然依舊很優雅從容,隻是那染了血色的單薄的背影卻莫名地顯出一種蒼涼與蕭索來。
「如果無念醫官沒有瞎的話,不知該是何等的風華」小書有些羨慕,又有些感慨地道。
「麵如西嶺雪,眸如天上星,玉資天成,妙筆落書,儘寫天下風流。」靜萍垂下眸,腦海裡浮過多年前的那些門庭若市,那個人所得的讚譽。
她一手教出來的謙謙公子,如玉君子一刀刺她最深的得意弟子。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落雪的日子漸漸多了起來。
宮裡完全恢復了正常,上京也慢慢地恢復了生氣。
家家戶戶都在準備過遲來的新年。
正因為遭此大劫,所以民眾需要一些喜氣來衝散那些沉鬱,所以愈發顯得熱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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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裡更是準備慶宴,慶祝兩位小殿下平安好起來,雖然秋葉白吩咐了不得大操大辦。
但劫後餘生,所有人都想著法兒能做得喜慶點,改善心情,又搭起了九層戲台,隻願除夕守歲能熱熱鬨鬨。
「尚宮大人,這般熱鬨,是在搭戲台子麼」素藍色的修長人影靜靜地站在閣樓邊,微微抬起頭看向前方,若不是他眼上蒙著紗布。
她幾乎以為他真的能看見。
「嗯。」她淡淡地頷首。
這些日子過去,她雖然還不能做到在那人麵前神色如常,但是語氣維持正常卻並不難。
那人總要回南疆的,待他離開,便永不再相見。
她會忘卻一切,回復正常的她人人尊敬的尚宮大人。
無念忽然輕聲道「少年時,下官也極喜歡看戲,看那台上的戲子唱得婉轉動聽,打得熱熱鬨鬨便是好的,後來遭遇大變,我遇見了一個人。」
靜萍心中一跳,卻不由自主地力持平靜地問「什麼人」
「我的師父。」無念微微一笑,仿佛透過眼前的黑紗看向戲台,也看見極為遙遠的過往。
「她說,觀戲,唱念坐打皆是外物,要能觀那戲裡人悲歡離合,誰能讓你跟著或悲或喜,才是好戲、好人。」無念微微一笑「下官深以為然。
深以為然。」
靜萍卻不再說話,隻沉默地看著不遠處的戲台,冷冷淡淡地道「戲不戲,人不人,鬼不鬼,師不師,徒不徒,前朝的那些事情皆是過眼雲煙,無念大人也不似尊師重道的人。」
「這是尚宮大人與我說得最長的話了罷。」無念輕嘆,側臉向她「不過您怎麼知道下官不尊師重道」
靜萍瞬間啞然,隨後冷冷地看著他,卻輕嗤一聲,不願再多言,轉身就要走。
但下一刻,卻被人拉住了手腕。
「無念醫官,你作甚」靜萍怒道,但是她記得上次的誤會,她不想第二次失態,並無太大的動作。
無念捏住她的手腕,靜靜地看著她,好一會在她幾乎要拂袖而去的時候,忽然嘆了一聲「尚宮大人,你似也感染了時役天花。」
靜萍瞬間一驚,臉色微微白。
「什麼」不遠處抱著披風過來的小書瞬間驚叫了起來,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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