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敗了。
林巧枝在和他們交流分體研製問題的時候,就在圖紙上邊用鉛筆畫邊提出:“我們是不是可以試一下‘多級分流’,增加一些過渡段,同時把澆口位置移到這幾個點來,感覺熔體流速的差距應該可以控製在10%以內。”
“或者從這邊拆分一下……”
林巧枝說著來了靈感,又在旁邊換了一種拆模具的方式,這樣流道的設計就更簡單清晰了:“我這也隻是初步想法,最好還是要測試一下。”
要做注塑模具的廠,精神都提起來一些。
……
交流會越進行。
大家就發現林巧枝有點神,她的思維好像不受限製,和她交流起來非常輕鬆,她好像總能很快明白你在說什麼,並且思維活躍的給出驚人的建議,是的,驚人,語出驚人。
如今這會兒,消息閉塞。
人們通過寫信交流,稍微快一點的是電報,但貴,大家都很惜字,電話更沒有普及。
很多不超過三級的工人,可能一輩子就守在廠裡,連本市都不會出。
人們獲得知識的成本,增長見識的機會,都是非常珍貴且有限的。
沒有見過“萬噸水壓機”的人,當聽人說它的結構時,可能都要懵一會兒。
但見過“台扇”的人,你和她討論扇葉的製造,電機的轉速,她很快就能接過話來。
林巧枝卻天然擁有這份“見識”
但她自己目前還對這份“見識”一無所覺,因為見識這個東西,太廣太雜太淺,很難在她自己實際工作中派上用場。
再加上她是一家一家去溝通的,還有很多問題壓根沒有辦法,以至於她是越溝通越謙虛,感慨工業世界的廣袤。
更感慨於這些前輩的不凡。
這些前輩升四級工、升五級工,升六級工,可不是平白來的虛名。
他們也是對工業做出過非常大的貢獻的。
比如王柏強,在五級工已經停留好些年了,做出了丘陵山地拖拉機,如今才有望評為六級。
升為高工,講究的就不再是純粹的技術大比武了,當然,這是硬指標,但更重要的是,要有技術落地的能力。
比如,你能做精度2絲的東西,不管是在民用行業做出需要精度2絲的測量儀器,還是在軍工行業做出需要精度2絲的炮彈導軌。
不管是主導,還是參與,要有落地的東西!
眼前這些高工,其實都有過自己的輝煌時刻,一如今天的林巧枝站在台上講的“分體研製”技術。
正是這些“輝煌時刻”,一點點把漆黑的夜空點亮,連成瑩瑩燭火,讓祖國工業從一窮二白,到現在能自力更生。
她現在能站在講台上,完全是因為這項技術,陰差陽錯有些普適性。
察覺到這點,林巧枝心情有些跌宕。
最近一段時間,經曆的喜事太多,誇獎和熱情也太多,她要克製住自己,不能因為被抬得太高,就飄起來了,那樣隻會摔得很慘。
更是對老天垂愛她的辜負和浪費。
“這是在琢磨什麼難題呢,表情這麼嚴肅?”溫東鳴笑嗬嗬的問,要說今天誰最高興,肯定是他最高興,又不用乾活,還能在一群老朋友麵前嘚瑟兩句。
故而在聽到禮堂裡逐漸傳開的關於林巧枝“有點神”的說法後,他就暫時沒在老朋友那礙眼了,過來看看情況。
林巧枝並沒有假意謙虛,而是由衷地說:“越交流越感慨前輩們都很厲害,我還隻是做出了一點小成績,還得再努力。”
溫東鳴笑容收了收,定眼觀察,注意到林巧枝周身氣質確實沉澱了一些。
這是真心話。
他其實也早就注意到林巧枝心態的變化,但年輕人高興一點又不是什麼壞事!
年輕的時候不飄,不狂,不得意,那還等什麼時候?
而且不還沒有到那個程度嗎?
高興點怎麼了!得意點怎麼了!
等到真的飄起來了,狂起來了,他們這些老師、長輩,再及時敲打敲打就好了。
當引路的長輩,不就是乾這個的嗎?
要不然要他們有什麼用,隻為了喊口號讓人上進嗎?
溫東鳴有點生氣,自家幼苗,自己人都小心護著,正高興、正得意的舒展枝芽呢,居然讓外人踩了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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