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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環礁之上的日子過得極其煎熬。
格雷博士已經連續十幾天沒有離開過控製艙了。他每天醒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觀察昨天的夜間自動測試數據，然後泡一杯濃縮咖啡，在早晨就必須完成對波形圖的逐行分析。因為六周的倒計時在屏幕角落一天天減少，每一秒都顯得彌足珍貴。
波束約束係統的改良進展遠不如他預期的那般順利。新材料塗層在高溫之下衰減極快，連續發射三次表麵就會出現破損，導致失效。軟件層麵的相位補償算法雖然能夠降低部分散逸，但這需要額外的計算周期，又導致發射延遲增加了七十多毫秒，在實戰之中會極大地影響目標窗口的捕捉精度。
“博士，第三輪塗層測試結果出來了。”艾文斯推開艙門，手中拿著一份打印好的報告，麵色不太好看，“依然還是同樣的問題。塗層的熱穩定性在第四十秒左右就會開始急速下降，主波束的指向誤差也會立馬增加。按照目前的材料體係，我們至少需要兩個月的迭代周期，才有可能達到軍方的精度標準。”
格雷博士點點頭，目光落在屏幕之上：“兩個月，我們怕是拿不出來。”
“那我們該怎麼辦？”
格雷博士沉默一會，從抽屜裡抽出一個密封的硬盤放到桌上：“艾文斯，你去幫我做一件事情。把過去二十天所有關於逸散效應的測試數據，完整拷貝一份到這個硬盤裡，要包括那五次二次聚焦的事件記錄，不要壓縮，也不要經過任何篩選。”
艾文斯接過硬盤，猶豫一下：“這些數據不在正式報告裡？”
“對，不在。”格雷博士轉過身，他眼中布滿血絲，臉頰也凹陷下去，看起來比兩個月之前憔悴了不少，“我會把精度優化進度單獨整理一份給五角大樓，讓他們看到我們確實正在推進。但這套係統的真實風險邊界，我隻會保留在這個硬盤裡。”
艾文斯皺眉道：“博士，那如果火神係統真的被部署到實戰之中，且發生了二次聚焦事件，沒人會知道我們預先發現了它。”
格雷博士打斷他，聲音沙啞：“因為我們在正式報告中的結論是逸散風險在可控範圍之內，他們就會按照我的結論批準部署。而一旦出了事，責任也會被歸結為實戰中的不可抗因素。”
艙內沉默良久。
艾文斯問：“博士，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是為了讓自己免於承擔責任嗎？”
格雷博士重新坐回椅子上，抬起頭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聲音像是自言自語：“我不在乎責任。我在鷹醬做了大半輩子工程師，見過太多技術因為各種理由被推向戰場.戰略窗口期，或者說要追趕對手的進度。每一次他們都認為這是必要的，但每一次出事之後，買單的人都不是坐在那間會議室裡的人。”
他坐直身體，直視艾文斯：“我清楚地知道這種微波係統的物理極限。六周解決不了，十二周也未必能解決。如果我們現在如實上報，哈裡斯定然會直接命令我們在現有狀態之下部署。但如果我們給他一份看起來還不錯的進度報告，他們就會給我們更多時間來完善約束係統，而不是急於把人逼上戰場。”
艾文斯緩緩點頭，將硬盤放入自己的設備箱中：“我明白了。我會把數據完整備份的，然後鎖在島上那一台不聯網的終端裡麵。記住，不要在任何加密通訊中提到這件事情。”
格雷博士重新轉向屏幕：“我在正式報告裡的結論就是.約束係統進展順利，預計可在八周之內達到精度指標。你隻需要按照這個口徑彙報便行了。”
艾文斯點點頭，轉身走出艙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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