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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P七十三從矮丘背風麵站起身，腳下是轉角羚羊早已被拆解殆儘的骨架。
雨水衝刷過的草地被羚羊血浸成了暗紅色。
它甩了甩頭，帽簷之下水珠四處飛濺。
他身上深灰色的獵裝已經被反複浸透又曬乾，布料之上早已結下了一層厚厚的硬殼。
它變了變方向，繼續向北。
旱季的草原在雨水之後煥發出短暫的生機，嫩芽開始從焦黃的土地中鑽出，角馬和斑馬的遷徙路線也隨之向北推移。
P七十三混跡在遷徙隊伍的後方，與獸群保持大約一公裡的距離，既不靠近也不遠離。
它不再每天獵食，而是每隔兩到三天才會捕殺掉一頭掉隊的個體，然後在幾個小時之內將獵物徹底吃乾淨，繼續向北推進。
但在那些被獸群繞行的區域，殺戮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累積。
最先注意到這其中異常的是馬賽族的一支小型狩獵隊。
他們沿著一條乾枯的河床去追蹤一頭受傷的斑馬，卻在河床拐角處發現了一片異常慘烈的痕跡。
地上散落著至少三具骨架，兩具屬於角馬，一具屬於斑馬，全部被拆解到隻剩下骨架和蹄子，所有軟組織都被啃咬得一乾二淨。
骨架周圍的草地之上隻有一串奇異的腳印。
足印比正常人大了兩圈，腳趾清晰分明，根根分明，像是被人赤腳走過，但步幅極寬，遠超普通人的步幅。
狩獵隊的頭領蹲在地上，用樹枝撥了撥其中一根斷裂的腿骨，斷口處滿是不規則的咬痕。
他抬頭環顧四周，除了風聲和遠處稀疏草原上零星的鳥鳴，什麼都沒有。
他們果斷放棄了追蹤那頭斑馬，直接沿著原路折返，在天黑之前回到了村落。
頭領在篝火邊把所見所聞都講給了村中的長老。
第二天，消息沿著部落之間的路線繼續向北方擴散。
先是從馬賽人傳到桑布魯人，再從桑布魯人傳到圖爾卡納人。
每個部落的獵人都在轉述著相似的描述，其中包含河床邊的骸骨堆、奇怪的腳印，以及乾淨得不像野獸啃食的斷骨。
有人開始口述繪製地圖，標出發現的異常位置。
隨著線索的累積，一條模糊的移動軌跡開始在部落之間顯現出來，從東非大裂穀的西側一路向北，幾乎筆直地穿過肯尼亞北部，進入現在的埃塞俄比亞南部。
埃塞俄比亞南部邊境，奧莫河穀上遊，一座建在河岸高地上的村落。
它的周圍用荊棘和木樁搭建起簡易的圍欄，幾間圓形茅草屋錯落分布。
這裡是圖爾卡納人的邊緣定居點，距離最近的城鎮足有三百多公裡，一年之中隻有雨季才能與外界保持較為暢通的聯絡。
村裡的頭領是一位五十多歲的老人，額頭之上有三道平行的疤痕，這是他們部落成年時的儀式，要在額頭之上用刀刻出三道平行疤痕。
他此時盤腿坐在自家茅草屋前的陰影裡，麵前攤著一張從傳教士那裡得來的舊地圖，上麵用炭筆標著幾個圓圈。
五天前，一支來自下遊的獵隊經過此地，帶來了一個讓他感到不安的消息。
獵隊的頭領描述了一個被徹底清空的狩獵現場，地點就在奧莫河穀以東大約七十公裡的地方，距離他的村落不到兩天的步行行程。
他派了兩個年輕人前去確認。
兩人在第三天的傍晚就帶回了答案。
他們找到了那處現場，就和下遊的人描述的一樣，三具動物骸骨被拆解到隻剩下最硬的骨頭，骨架周圍的腳印大到不像人。
頭領在篝火旁沉默許久，做出了一個決定。
第二天清晨，他派了一位年輕獵人沿著河穀向北，騎著驢去最近的城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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