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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草原的風炙熱、奔放、狂躁，帶著河岸的潮氣和枯草的味道，一股腦地灌入洞穴之中。
P73睜開眼。
月光從他的頭頂斜斜灑落下來，落在洞底，照亮他麵前的一小片空間。
他低頭檢查了一番自己的左臂。
鎖骨處的斷口早已愈合，新生的軟組織在皮膚之下已經凝聚成一層硬實的輪廓，活動時仍略有輕微疼痛。
膝蓋處的腫脹也消了大半，軟骨重新對位排列，韌帶周圍的肌纖維組織正秘密編織。
他從洞壁邊站起身，輕輕活動一下肩膀，確保自己能夠重新投入戰鬥。
隨後，他彎腰又在沙土之上畫了一條線路。
檢查了一遍，確認線路沒有問題之後，他低頭看了很久，才直起身。
目光越過洞口的灌木叢，望向北方天際線，望向那個被夜色吞沒的輪廓。
埃塞俄比亞高原的北端在月光之下呈現出起伏的剪影。
最遠處有一道孤零零的黑色輪廓隆起，那是一座早已被時間磨平了棱角的古老火山。
它矗立在高原與沙漠的交界之處。
在這些部落的口口相傳之中，那裡被稱為祖火之西。
傳說他們的祖先便是從那裡出來的，那裡也是眾神回歸大地時留下的古老印記。
火山口終年彌漫著熱泉蒸騰的白霧，岩壁之上則長滿了耐旱的蕨類植物。
就連在最長的乾旱季節，火山口的底部也能存有一汪淺淺的湖水。
這是整個埃塞俄比亞北部高原唯一一個被群山環繞，既遠離人煙又擁有水源的地方。
P73雖然不知道這個地方叫什麼名字，但他在過去幾天的逃亡中，反複遙望那個方向。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對那個地方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向往，仿佛有什麼看不見的力量在牽引著他往那個方向走去。
他收回目光，從洞穴處走出來，暗紅色的腳掌踏上海岸的碎石。
隨後他邁開步子，繼續沿著溪流方向向南走了大約兩公裡，在河道拐彎處的一棵老樹枝下停下腳步。
樹乾根部積著一窪淺水，月光倒映在水麵之上。
他蹲下身，用雙手捧起一捧水，送到唇邊。
這水很涼，因為草原晚上氣溫其實並不高，裡麵滿是細沙和草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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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到嘴裡以後，他瞬間感覺全身細胞都在渴望著這捧水。
把水喝完，又捧了一捧抹在自己臉上，洗去臉上乾枯的血痕和沙塵。
然後靠在樹乾之上坐下。
左肩的疼痛此時已經消散了絕大部分，手指也能夠正常活動。
他嘗試握拳又鬆開，確認肌腱已經重新連接到位，才微微放鬆身體。
然後他開始思考一件事情，他現在究竟要去哪裡？
這個問題在過去兩個多月的逃亡途中，一直懸而未決，掛在他腦中，從未真正安定下來。
他一開始的想法隻是不想死，後來便隻是想往北跑，跑得越遠越好。
但現在那些追獵者來了，而且以後估計還會有更多。
下一次來的可能就不是5個人，而是10個、20個。
如果一直這麼跑下去，他總有會被截停的那一天。
可如果不跑，那他還能去哪裡？
想到這，他把視線投向北方天際線那道孤獨的山影。
那個地方，他半個月之前就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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