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遠和近》徐越一路走過來，穿過靜園那片草坪，繞過圖書館，沿著那條兩邊種滿銀杏的路往湖邊去。
他約了楊迎民在未名湖邊的石舫見麵。
楊迎民今年二十九，是中文係七七級的，比徐越大了一輪還多。
說起來這位老兄的經歷頗為傳奇。
恢復高考前，他已經在北京市文化局工作了兩年，成了家，有了一個三歲的女兒。
他當兵時做過文書和宣傳幹事，寫得一手好字，文章也來得快，所以一進燕大就加入了五四文學社姑且算是個編輯吧。
徐越跟他是在開學第一周的係裡迎新會上認識的。
那時候楊迎民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聽大家自我介紹，不像別的同學那樣迫不及待地要展示自己的才華。
輪到他的時候，他隻說了一句：“楊迎民，北京來的，當過兵，結過婚，有個閨女。”
然後就不說了。底下有人小聲說“好傢夥，老公，老婆，孩子熱炕頭，全齊了”大家都笑了。
楊迎民也沒惱，跟著笑了笑，眼角擠出了一點皺紋。
後來徐越跟他聊過幾次，發現這個比自己大了一輪還多的老兄是個實在人。
他不像有些年紀大的同學那樣好為人師，也不擺老大哥的架子，就是一老實人。
徐越沒瞞他，直接說了自己寫東西就是想掙點稿費。
楊迎民聽了也沒笑話他，隻是點了點頭說：“寫吧，寫了給我看看，能推的我幫你推。”
徐越也沒跟他客氣，平時的客氣不就是為了今天嘛。
所以就有了今天這個約。
他想的是提前到，別讓楊迎民等他。
畢竟人家有家有口的，在北京還有老婆孩子要照顧，能擠出時間來幫他看稿子，已經是天大的人情了。
結果他遠遠地就看見石舫上坐著一個人。
灰藍色的中山裝，袖口磨得有些發白，領口扣得整整齊齊。腳上穿著一雙黑布鞋，鞋麵上沾著一點露水。
身邊放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挎包，鼓鼓囊囊的，看樣子裝了不少東西。那人側著臉，正望著湖麵出神。
楊迎民比他來得還早。
“好傢夥，”徐越在心裡嘀咕了一句，腳下加快了步子，“怪不得說年紀大的男人會疼人呢。”
穿越前他是個連“找對象”三個字都不好意思說出口的單身狗，穿越後倒是被一個比自己大一輪的老大哥給“寵”上了。
大清早的，比他還先到，就為了幫他那點稿費的事操心。
徐越實在是想雙手合十作揖來幾句：“感謝感謝，感謝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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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越走近了，楊迎民也看見了他。
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上下打量了徐越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來了？吃早飯了嗎？”
“吃了”。徐越不想讓人麻煩。
這年頭去人家家裡吃飯都要帶糧票。
楊迎民看他那表情，就知道對方沒說實話。
“沒吃吧？我就知道。”楊迎民說著就去拿挎包，“走，我帶你去二食堂。今天周三，有糖三角，去晚了就沒了。”
徐越連忙擺手：“楊哥，不著急，我.....”
“什麼不著急？”楊迎民的嗓門不大，但語氣不容商量：
“你昨晚就沒吃吧？看看你那個臉，蠟黃蠟黃的，跟湖邊的老槐樹葉子一個色。
你們這些年輕人，仗著年輕不把身體當回事，等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厲害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分明是關心。
徐越心裡一暖，楊哥你真是個好人啊！
自己將來一定報答你啊！
徐越也是在心裡給對方畫上餅了。
楊迎民自己也是從苦日子過來的，看著徐越年輕麵嫩動了惻隱之心而已。
楊迎民自己也是從苦日子裡熬過來的人。
他比誰都知道窮人家的孩子過的是什麼日子。更何況他現在成了家，有了孩子，日子過得也不寬裕。
他這種人。自己有了三分飽，就看不得別人餓肚子。
更何況徐越的寫作目的他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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