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文學部樓下的時候,迎麵碰上了一個人。
那人四十來歲,大高個,眉眼很深,鼻樑高挺,嘴角往下撇著的時候顯得很嚴肅。
但一看到江淮岩就笑了,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變得隨和而鬆弛,像一個在家裡穿著拖鞋看報紙的父親。
“老江,我還說上去找你呢,正好碰上你了。”那人拍了拍江淮岩的肩膀,動作很熟稔,顯然是老熟人了。
“老陳!”江淮岩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兩個中年男人在樓下相遇的場麵有些滑稽,你拍我我拍你,像是在進行某種不需要語言的交流。
“正好正好,我正準備帶這位小同誌去吃飯,一起吧。”
他側過身來,把手往徐越那邊一引,開始了介紹。
“這位是陳懷愷,咱們廠的導演,拍過好幾部片子了,你回去查查,都挺有名的。”江淮岩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老朋友之間才會有的、半真半假的調侃。
“這位是徐越,北大中文係的高材生,作家,《勿忘草》的作者,我們今天就是談這篇東西改編廣播劇的事。”
陳懷愷本來還在笑,臉上那種隨和的、鬆弛的表情在聽到“徐越”兩個字的時候,忽然變了。
不是變成了驚訝或者質疑,而是一種更亮的、更集中的東西。
他的眼睛比剛才睜大了一些,目光從徐越的臉上掃過去,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像是要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尋找什麼。
“徐越?”陳懷愷還有些詫異。
徐越被他看得有些莫名,但還是點了點頭,伸出手去:“陳老師好,幸會幸會。”
陳懷愷沒有馬上握他的手。他看著徐越伸出來的那隻手,看了大概半秒鐘,然後一把抓住了,握得很緊,上下晃了兩下,晃的幅度比江淮岩剛才還要大。
大到徐越覺得自己這條胳膊今天怕是要被兩個人輪流甩脫臼了。
“擔不起擔不起,”陳懷愷鬆開手,擺了擺手。
“什麼老師不老師的,你是作家,我是導演,咱們算是同行。不嫌棄的話,叫我一聲老哥就可以了。”
陳懷愷也沒有讓別人叫什麼,畢竟職場沒有親戚,隻有上下級大小。
徐越有些樂了,我叫你老哥那你兒子得叫我啥啊!
“陳老哥。”徐越叫了一聲,叫得自然,叫得不卑不亢,像是在叫一個認識了很久的人。
“誒!”
陳懷愷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的笑紋深了一些。
江淮岩在旁邊看著這兩人三言兩語就把稱呼定了下來,張了張嘴想糾正,發現根本插不上話,隻好作罷,心裡嘀咕了一句這姓陳的倒是會套近乎。
但嘴上什麼也沒說,隻是催促著兩人往門口走。
走了幾步,江淮岩忽然想起什麼,側過頭來問陳懷愷:“對了老陳,你剛才那表情是什麼意思?徐越他咋了?你之前聽說過他?”
陳懷愷停下來,轉過身來看著江淮岩,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個反應慢了半拍的人。
“你問我他咋了?”陳懷愷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你居然不知道”的不可思議,“老江,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最近燕京城最火熱的詩歌是什麼,你不會沒聽說吧?”
江淮岩愣了一下。他最近忙著弄廣播劇的事,天天看稿子、跑央台、跟各部門協調,確實沒什麼心思關注別的。
但他畢竟是搞文學的,燕京城詩歌圈子裡有什麼風吹草動,多多少少還是能聽到一些。
“你是說……”江淮岩的眼珠子轉了兩下,像是在從記憶的某個角落裡往外翻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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