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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自己的興趣，決定先看哪一篇，後看哪一篇，哪一篇可以留著晚上躺床上慢慢看，哪一篇得趁現在精神好趕緊看。
這何承偉可是老看家了！
他的目光從目錄的第一行開始往下掃。第一行，某某某的什麼什麼，不認識，跳過。第二行，某某的什麼什麼，沒聽說過，再跳過。第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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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停住了。
“《牧馬人》，徐越。”
何承偉把那幾個字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他把雜誌往眼前湊了湊，怕自己看花了眼。
沒錯，《牧馬人》，徐越。就是上一期寫《勿忘草》的那個徐越。就是騙走了他和他媳婦一鼻子眼淚的那個徐越。
又來了？
這麼快？
何承偉的心裡頭湧起一股說不上來的情緒——有驚喜，有意外，還有一種“這人寫東西怎麼這麼快”的不可思議。
他迫不及待地翻到了那篇文章所在的頁碼，正要埋頭開始讀，眼角的餘光掃到了一行小字。
“編者的話。”
何承偉的目光被那行小字吸住了。他停下來，把那幾行字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讀完了，他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微微張開，臉上的表情是一種“還有這種事”的震驚。
“這是與《勿忘草》承接一脈的作品，水準在《勿忘草》之上，兩部曲。”
何承偉在報刊亭前站了足足有十幾秒鐘有些興奮。
高產就是對的啊！
他把雜誌合上，夾在腋下，快步往家走。
一路上他走得很快，快到差點被衚衕口的台階絆了一跤。
他媳婦在院子裡洗衣服，看見他那個急匆匆的樣子，甩了甩手上的肥皂泡，問了一句“怎麼了這是”。
他沒搭理，一頭紮進屋裡，把門一關，往床上一坐，翻開了那一頁。
然後他就出不來了。
不是真的出不來，是精神上出不來。
他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幾頁紙，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一句一句地品，生怕漏掉了什麼。
一會兒眼淚緩緩地被擠了出來，一會兒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顫爽著他全身都在抖！
他讀完了。
那天晚上，何承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他腦子裡一直在轉著那些句子，那些人物，那些讓他後背發涼、眼眶發燙的情節。
他想起了那個被富人遺棄的兒子，想起了那頂破舊的帽子，想起了那些無法彌合的傷口和無法消弭的隔閡。這些東西像蟲子一樣鑽進了他的腦子裡，怎麼趕都趕不走。
他翻了個身，麵朝牆壁。牆上的石灰有些剝落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形狀像一張地圖，上麵有山，有河，有他不知道名字的地方。
他不知道的是，這個夜晚，在燕京城的無數個角落裡，有無數個“何承偉”正在做同樣的事情。
翻開那本雜誌，找到那篇叫《牧馬人》的文章，然後被它拖進去，被它攥住，被它從裡到外地翻攪一遍。
他們中的一些人會哭，一些人會沉默，一些人會放下雜誌站起來走兩步，走完了又回來接著讀。
他們在職業不同，年齡不同，經歷不同，但在那個夜晚，他們被同一行字、同一個故事、同一種情感，緊緊地連在了一起。
那些在飯桌上、在車間裡、在公交車上、在衚衕口的閑聊中，“你看這期《燕京文藝》了嗎？那篇《牧馬人》你看了嗎？”。
何承偉不是一個人。
這一期的《燕京文藝》上市不到三天，全市的報刊亭就掛出了“已售罄”的牌子。
不是備貨少，是來的人太多有學生，有工人，有幹部，有家庭婦女，有人專門從郊區坐兩個小時的車進城，就為了買一本雜誌。
買到了的當場翻開，站在路邊就看；沒買到的不肯走，留下地址讓老闆到了貨務必留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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