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鄢懋卿，冒青煙“大人教訓得是！草民鼠目寸光，這逢十抽二的規矩，草民心服口服！”
沈老爺第一個反應過來，連連作揖。
見有人帶頭，其餘商賈也紛紛附和，生怕表態晚了會被林軒穿小鞋。
林軒看著這群俯首帖耳的巨賈，心中冷笑。
這點手段，不過是開胃小菜。
他林軒既然當了這個市舶司提舉。
這其中的油水，又豈是明麵上這兩成關稅能填滿的？
他重新坐回太師椅，語氣緩和了下來。
“規矩定下了，自當嚴守。這市舶司初建，諸事繁雜。本縣決定，設立估價局。凡出海貨物，皆需由估價局的吏員查驗估值，而後按值納稅。”
說到這裡，林軒停頓了一下，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
“諸位都是本縣的舊相識，對特區的營建也是出過大力的。本縣自然不會虧待自己人。這估價局的吏員，本縣會親自挑選妥當之人。”
“屆時，諸位的貨物若是成色稍差些，這估值嘛……自然也是可以通融的。”
眾商賈都是人精，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通融！
這才是官場上最值錢的兩個字。
一批價值一萬兩的頂級生絲，若是估價局的吏員“看走眼”，估成五千兩。
那這關稅便生生少了一半！
當然，這差價自然不能白少。
省下來的稅銀，少不得要拿出一部分，悄悄孝敬給估價局的吏員，乃至背後掌總的林大人。
這便是明代海關最臭名昭著，也最為隱蔽的貪腐手段。
折色估價。
朝廷的稅率是死的，但這貨物的價值卻是活的。
隻要掌控了定價權，就等於是掌握了無盡的財富密碼。
“大人體恤商艱，草民等結草銜環，難報大恩！”
李員外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
他們深知，隻要跟緊了林大人，把這位爺餵飽了，他們就能在這條航線上賺得盆滿缽滿。
宴席散去，商賈們滿懷憧憬地回去準備出海事宜。
林軒帶著胡庸，漫步在返回縣衙的青石街道上。
“堂尊。”
胡庸落後半個身位，壓低聲音說道。
“這估價通融的法子，確實精妙。隻是……萬歲爺那頭要七成的稅，咱們若是估價太低，導緻解送京師的銀兩少了，惹得萬歲爺不悅，那豈不是弄巧成拙？”
林軒負手而行，看著街道兩旁鱗次櫛比的商鋪，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你懂什麼叫養寇自重嗎？”
林軒停下腳步，轉頭看著胡庸。
“萬歲爺要錢，但更要安穩。咱們第一年交上去的稅銀，隻需比他預想的多上那麼三五分，他便會覺得本縣是天下第一等能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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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實際上咱們少估了多少，截留了多少，隻要賬麵上做得花團錦簇，誰會來海邊一件件查驗那些絲綢茶葉？”
“咱們拿大頭，給萬歲爺留甜頭。隻要這源源不斷的銀子送進內庫，本縣在這鄞縣，便是土皇帝。”
“誰敢查市舶司的賬，就是擋萬歲爺的財路！”
胡庸聽得冷汗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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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又對自家老爺這等把皇帝的心思都算計進去的手段佩服得五體投地。
堂尊是在把整個大明朝當作一盤棋來下啊。
接下來的半個月，鄞縣市舶司正式掛牌運轉。
那座位於碼頭旁的巨大官衙內，終日人聲鼎沸。
估價局的書辦們忙得腳不沾地，撥動算盤珠子的聲音響徹雲霄。
林軒端坐在提舉司的後堂，表麵上翻看著各地的公文。
實際上，他的心神正沉浸在係統瘋狂跳動的提示音中。
每一次大宗貨物的估價通融，每一次商戶私下裡送來的冰炭敬和潤筆費，都被係統捕捉並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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