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送銀子來了！嘉靖三十八年的初冬，比往年寒冽了許多。
連日來的大雪，將整座京師覆蓋在一片茫茫的素白之中。
紫禁城那金碧輝煌的琉璃瓦，此刻也隻剩下飛簷翹角處的一抹明黃。
在凜冽的朔風中顯得有些單薄。
天寒地凍，朝堂上的氣氛卻比這漫天風雪還要肅殺。
戶部尚書已經連續三日跪在西苑玉熙宮的丹墀外哭窮了。
宣大一線的九邊重鎮要軍餉過冬，工部修繕三大殿的木料款還欠著一屁股爛賬。
最要命的是，萬歲爺在西苑新修的玉虛觀，因為銅料和金箔短缺，工程停滯了半月有餘。
偌大的大明朝，看似烈火烹油，鮮花著錦，實則國庫裡早已能跑耗子了。
太倉的存銀，連應付眼下的年關都捉襟見肘。
更別提去滿足那位二十年不上朝，一心隻求長生久視的帝王那近乎無底洞般的私慾。
玉熙宮內，地龍燒得極旺，溫暖如春。
八卦錯金銅爐裡，上等的沉水香化作縷縷青煙，盤旋而上。
嘉靖帝朱厚熜披著一件寬大的紫金道袍，雙目微閉，盤膝坐在蒲團上。
他手中那串被盤得包漿的沉香木念珠，撥動的速度比往日快了三分。
洩露了這位帝王心中難以平息的煩躁。
“外頭還跪著呢？”
嘉靖帝沒有睜眼，聲音沙啞且透著一絲怒意。
侍立在側的司禮監掌印太監黃錦，小心翼翼地躬下身子，回話的聲音放得極輕。
“回主子，戶部尚書還在雪地裡跪著，說是太倉裡實在拿不出修玉虛觀的銀子了，求主子寬限些時日，容他們向江南諸省再催一催秋糧的折色。”
“催？他們除了會催，還會做什麼！”
嘉靖帝猛地睜開雙眼，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森寒的戾氣。
他將手中的念珠重重地拍在身前的玉案上，發出一聲脆響。
“朕的大明朝，養了這麼多飽學之士，養了這麼多滿腹經綸的股肱之臣。平日裡一個個把聖賢書念得震天響，滿口江山社稷，黎民百姓。”
“可一到用錢的時候，便全成了鋸了嘴的葫蘆！”
嘉靖帝站起身，赤足在溫熱的金磚上踱步，冷笑連連。
“他們以為朕不知道？那江南的絲綢，江淮的鹽鐵，利潤何止千萬！可太倉裡為何沒錢？”
“因為錢全進了他們自己家的地窖，進了那些鄉紳豪族，門生故舊的腰包！”
“朕不過是想修個道觀，為大明祈福，為蒼生求壽，他們便在這跟朕哭窮，跟朕打太極！”
黃錦跪伏在地，額頭貼著金磚，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跟在主子身邊大半輩子，最清楚這位帝王的心性。
嘉靖帝極其聰明，對這官場上的貪腐門道洞若觀火。
他不怕底下人貪。
他恨的是底下人貪了錢，卻連主子交代的一點小事都辦不成。
甚至還要反過來算計主子的內庫。
“去，把嚴嵩給朕叫來。”
嘉靖帝停下腳步，語氣森冷。
“他是首輔，這國庫空虛的爛攤子，他若填不上，這首輔的位子也別坐了。”
黃錦正要領命退出。
大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至極的腳步聲。
“啟稟老祖宗！萬歲爺！大喜事！大喜事啊！”
一名穿著大紅貼裡的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進玉熙宮。
他因為跑得太急，在門檻處重重地絆了一跤。
卻連滾帶爬地跪伏在地上，手中高高舉著一份蓋著紅漆印泥的厚重摺子。
整個人激動得語無倫次。
黃錦眉頭一皺，低聲嗬斥道：
“沒規矩的東西！主子清修之地，大呼小叫成何體統？還不快滾出去！”
“慢著。”
嘉靖帝擡了擡手，目光落在那小太監手中的摺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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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如此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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