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小氣又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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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軒看著他，微微笑道：
“戚將軍不在台州府駐防，怎的冒著大雪跑到我這鄞縣來了？可是防區有倭寇襲擾，兵力吃緊，需要本撫調派水師前往支援？”
戚繼光聞言，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苦澀與無奈。
他歎息一聲，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中透出一股悲涼。
“中丞大人明鑒。台州防線確有小股倭寇襲擾，但末將勉強還能支撐。末將此番前來，非為求兵，實是來求財的。”
“求財？”
林軒故作驚訝，一旁的海瑞也是微微蹙眉。
大明朝的武將，曆來是被文官壓得死死的。
一個參將跑來找巡撫要錢，這若是換了別處，早就被亂棍打出去了。
戚繼光站起身，再次單膝跪地，聲音沉痛而急切。
“中丞大人！實不相瞞。兵部調撥給浙江的軍餉，被沿途各級衙門層層克扣，落到末將手裡，已不足三成！”
“手底下的弟兄們，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手中的刀槍更是鏽鈍不堪。”
戚繼光猛地扯開自己胸前的護心鏡，露出裡麵一件補丁摞補丁的粗布中衣。
“大人您看！連末將這等參將，都隻有這一身破甲，更遑論底下的士卒！”
“用這樣的兵去打那些窮凶極惡的真倭，那是讓他們去送死啊！”
海瑞在一旁聽得真切，一巴掌拍在椅子的扶手上，怒喝道：
“荒唐！兵部撥銀，戶部發文，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沿途的衙門怎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吃兵血？！”
“這是要斷了我大明的海防根基嗎！”
海瑞這等嫉惡如仇的性子，聽聞這等貪腐之事，自是怒火中燒。
戚繼光看了海瑞一眼，苦笑道：
“這位想必便是淳安海大人吧？末將久仰大人清名。隻是這官場上的事，盤根錯節。”
“末將若是據理力爭，怕是連那剩下的三成軍餉都要被卡死。”
他轉向林軒，目光中燃燒著一股不屈的火焰。
“中丞大人！末將聽聞，大人在鄞縣重開市舶司，大興海貿，府庫充盈。更聽聞大人在雙嶼港一戰，憑借一艘鐵甲巨艦，打得海賊聞風喪膽。”
戚繼光雙手抱拳，重重地叩首。
“末將此來，是想厚顏向中丞大人借一筆銀子。末將要效仿大人，拋棄那些爛透了的衛所舊軍。”
“末將打算去義烏，招募那些敢打敢拚的礦徒，重新練一支新軍！一支真正能把倭寇趕下海的鐵軍！”
義烏礦徒！
林軒心中猛地一跳。
曆史的車輪，終於在此刻重合了。
戚繼光去義烏招兵，正是那支戰無不勝的戚家軍誕生的起點。
“你要多少銀子？”
林軒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截了當地問道。
戚繼光咽了口唾沫，伸出三根手指，語氣中帶著幾分忐忑。
“三……三千兩。末將隻需三千兩白銀，便能招募三千名義烏礦工，安家費每人半兩，剩下的用來打造長槍和藤牌。”
三千兩。
在這鄞縣特區，三千兩不過是市舶司半個時辰抽上來的關稅。
但在戚繼光這位絕代名將的口中，卻成了一個難以企及的天文數字。
大明朝的武將，悲哀至此，實在令人扼腕。
明軍不滿餉，滿餉不可敵。
一旁的海瑞聽了，也是心酸不已。
他看向林軒，嘴唇動了動，似乎想替戚繼光求情。
但又礙於自己向來不乾涉林軒財政的原則，終究是將話咽了回去。
林軒看著跪在地上的戚繼光，沉默良久。
就在戚繼光以為這位傳聞中貪財如命的林巡撫要拒絕他時。
林軒突然站起身，大笑出聲。
那笑聲中沒有嘲弄，隻有一股豪氣乾雲的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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