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逗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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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軒看著海瑞那副模樣，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他走上前去，在距離海瑞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海大人，這大冷天的，不在衙門裡守著炭盆，跑來這西湖邊上吹冷風，莫非也是來賞這殘雪景致的？”
海瑞將手中剩下的一口燒餅塞進嘴裡，用力咽下，乾澀的喉嚨發出輕微的聲響。
“下官沒有中丞大人那般賞雪聽曲的雅興。”
海瑞的聲音冷硬得如同這地上的堅冰。
“下官在此，是在看大明朝的民脂民膏，是如何在這畫舫的暖爐裡化作青煙的。那幾位鹽商老爺，今日出手怕是不少吧？”
林軒大笑出聲，不僅沒有絲毫被當麵揭穿的窘迫，反而坦然地點了點頭。
“海大人慧眼。汪掌櫃他們確實破費了些，請本撫聽了首絕妙的琵琶曲。至於這茶水錢嘛，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林軒毫不避諱地承認了。
這倒讓海瑞準備好的一肚子訓斥之詞卡在了喉嚨裡。
“你……你身為朝廷三品大員，竟如此不知檢點，流連風月，受賄於商賈！你就不怕本官參你一本嗎！”
林軒收斂了笑意，向前逼近了一步。
那股居高臨下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海瑞。
“海大人，你參本撫什麼？參本撫在畫舫裡睡了名妓？還是參本撫收了鹽商的孝敬？”
林軒冷哼一聲，語氣中透著一股霸道與通透。
“你大可去參。但本撫告訴你，那些鹽商送給本撫的銀子，本撫轉頭就會用來擴建船塢，用來發給戚家軍打造火器！”
“本撫去畫舫聽曲，是因為本撫定下了一條新規矩。從今往後，這江南的青樓勾欄，都要向本撫交納治安捐！”
“這筆錢，本撫不僅要拿，還要拿得理直氣壯！”
“因為拿了這筆錢，本撫的水師就會去保護那些身如浮萍的風塵女子，免受兵痞惡霸的欺淩！”
“這叫取之於商，用之於軍，安之於民！”
林軒的這番歪理邪說，狠狠地敲在海瑞的腦袋上。
收取青樓的保護費來養軍？
這等驚世駭俗的論調，簡直顛覆了海瑞熟讀半生的聖賢之書。
“荒謬！簡直是荒謬絕倫！”
海瑞指著林軒，氣得嘴唇直哆嗦。
“風月之資，乃是世間最汙穢之錢。你用這等醃臢的銀兩去充當軍費，你這是在侮辱大明朝的將士！”
“汙穢？”
林軒仰天大笑，那笑聲中充滿了對世俗禮法的蔑視。
“海大人，你太天真了。這世上的銀子，不管是商賈賺來的，還是風塵女子笑出來的，熔進爐子裡，”
“全都是一樣白花花，沉甸甸的雪花銀！它沒有味道，也沒有貴賤！”
林軒一把扯下身上的青狐大氅，扔給身後的趙大熊。
任憑寒風吹透單薄的衣衫，眼神猶如兩把出鞘的利刃。
“隻要這些銀子能變成火炮，能轟碎倭寇的戰船，能保住這大明朝的海防，那它就是全天下最乾淨的銀子！”
“本撫是個貪官，是個流連風月的俗人。但本撫貪來的每一分錢，都在替這大明朝續命！”
“海大人，你若是覺得這銀子臟，那你便繼續啃你的乾燒餅。這大明朝的江山，本撫用這些臟錢，替你扛了！”
說罷，林軒再也不看海瑞一眼，轉身大步登上了等候在路旁的馬車。
車輪滾動，碾碎了地上的殘雪，漸漸遠去。
海瑞獨自站在寒風中，望著遠去的車駕，久久未曾移動分毫。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磨破了底的布鞋。
又回想起林軒方才那番振聾發聵，卻又離經叛道的言論。
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大明朝的國庫是乾淨的，但卻空得連前方將士的棉衣都發不出來。
林軒的錢是臟的，但戚繼光手下的兵，卻因此換上了新甲，拿起了火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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