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固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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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軒迎著海瑞那洞若觀火的目光，心中暗自腹誹。
這海瘋子當真是個算賬的祖宗，那三萬兩白銀的差價，確確實實是被他在查驗庫房時，悄無聲息地收入了須彌空間。
不過，林軒麵上卻是滴水不漏，甚至還透出幾分從容。
“海大人曾在淳安任職，熟知民情，這本撫是欽佩的。”
林軒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撇去浮沫。
“但大人可知，咱們這市舶司造的，並非工部那些在內河裡打轉的沙船。”
林軒站起身，繞過大案，走到海瑞身旁。
“西洋炮火犀利，若要船隻堅不可摧，那覆在船身外的鐵甲，必須經過千錘百煉的鍛打。”
“這反複煆燒捶打的過程，生鐵的損耗豈是尋常熔鑄可比？至於那粗銅……”
林軒直視著海瑞，眼神真誠無比。
“那是要用來鑄造紅夷大炮的。炮管哪怕有一絲一毫的沙眼，開炮時便會炸膛。為了將士們的性命，工匠們必須將銅水裡的雜質濾得乾乾淨淨。”
“這三成半的火耗，換來的是戰艦在海上的固若金湯。”
“海大人若是覺得本撫中飽私囊，大可去船塢裡，數一數那船身上的鐵釘，量一量那炮管的厚度！”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冠冕堂皇。
海瑞眉頭緊鎖，死死地盯著林軒。
他心中明白，這其中必有貓膩。
林軒這廝的做賬手段已臻化境，總是能用最合理的借口，將貪墨的窟窿填得天衣無縫。
“你最好祈禱那炮管真如你所說般堅固。”
海瑞沉默良久，終是將賬冊收了回來。
他知道，沒有實打實的證據，單憑火耗偏高，根本扳不倒這位聖眷正隆的巡撫。
更何況，這鐵甲艦確確實實是在保護大明海疆。
“賬目的事，下官會繼續盯著。”
海瑞退後半步，語氣依然強硬。
“但今日下官來，還有一事。”
“大人請講。”
林軒重新坐回太師椅上，暗自鬆了一口氣。
應付這位，比對付千軍萬馬還要費神。
“聽聞中丞大人在杭州，逼迫巡鹽禦史鄢懋卿交出了官鹽承運之權。如今這江南的鹽路，儘歸市舶司水師統轄。”
海瑞的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鹽乃國之命脈。大人此舉，雖壓製了貪官盤剝，讓百姓得了實惠，但大人向鹽商收取一成運費，又截留半數規平銀。”
“這等於是將鹽政之利，悉數攬入一己之手。”
海瑞長歎一聲，語氣中透著苦口婆心的規勸。
“中丞大人，水滿則溢，月盈則虧。你手中握著海貿與鹽路兩大財源，又掌管精兵利器。這等權勢，已遠超人臣之極。”
“京中那些權貴若是群起而攻之，你便是有尚方寶劍，又能斬得儘這天下的悠悠眾口嗎？”
這是海瑞的逆耳忠言。
他雖厭惡林軒的貪婪，卻也不得不承認林軒的才能。
他不想看著這個能為百姓辦點實事的異類，最終死在黨爭的傾軋之下。
林軒看著海瑞，眼中閃過一抹異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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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被世人視作不通人情的老古板，實則有著比任何人都清醒的政治智慧。
他看透了權力的本質，也看透了林軒此刻烈火烹油般的危機。
“多謝海大人提點。”
林軒破天荒地站起身，對著海瑞微微拱了拱手。
“不過，本撫既然敢把這口黑鍋背在身上，自然有破局的法子。大明朝的病，不在於某個人的權勢過大，而在於國庫空虛，內廷貪婪。”
“隻要本撫能讓萬歲爺的內庫日漸充盈，能讓戚將軍在台州府殺儘倭寇。那些在背後嚼舌根的清流和貪官，便隻能乾瞪眼。”
林軒走到暖閣的窗前，推開一條縫隙，看著外頭漸漸消融的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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