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暈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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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海風呼嘯。
鎮海號雖然龐大，但在冬季凜冽的北風吹拂下，船身依舊不可避免地在海浪中上下起伏。
統領艙內，紅泥小火爐燒得正旺。
林軒斜倚在鋪著白虎皮的軟榻上，手中捧著一卷兵書，神態閒適。
而坐在一旁圓凳上的海瑞，此刻卻顯得十分狼狽。
他本是海南人，按理說應當熟稔水性。
但他大半輩子都在內陸為官，何曾經曆過這等大洋深處的風浪顛簸？
海瑞的臉色蒼白如紙，眉頭緊鎖，雙手死死地摳著圓凳的邊緣。
強忍著胃裡翻江倒海的惡心感，卻硬是咬緊牙關，不肯發出一聲痛哼。
“海大人若是身子不適，不如先去後艙躺歇息片刻。這海上行船，不比陸地坐轎，初次出遠洋的人，多半是要受些苦楚的。”
林軒放下兵書，看著海瑞那副倔強的模樣，難得地出言寬慰了一句。
“下官……無礙。”
海瑞強撐著坐直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惡心感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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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丞大人不必掛懷。下官既然上了這艘船，便要替朝廷盯緊了。這軍國重器，不容有失。”
林軒聞言，啞然失笑。
這老古板，都暈船暈成這副德行了，還不忘他那糾察禦史的職責。
“海大人，你這又是何苦？”
林軒站起身，從矮幾上倒了一杯熱騰騰的薑湯，走到海瑞麵前，遞了過去。
海瑞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接過了薑湯，淺淺地抿了一口。
辛辣的薑汁入腹，胃裡的翻騰感稍稍平息了些許。
“林中丞。”
海瑞捧著溫熱的茶盞，抬眼看向林軒。
“下官看了這滿船的鐵甲重炮，不得不承認，你在海防營造上，確實未曾短斤少兩。”
“但這並不能掩蓋你強收商賈關稅，敲詐勒索鹽商的事實。”
海瑞的語氣依舊嚴肅。
卻少了往日那般咄咄逼人的火藥味，多了幾分探尋。
“下官實在不明。你既有經世濟用之才，大可堂堂正正地上疏朝廷，陳明利害，請求戶部撥款造船練兵。”
“為何非要用這等受人以柄，猶如飲鴆止渴的貪腐手段？”
“你難道就不怕有朝一日東窗事發，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嗎？”
林軒聽罷，並未動怒。
他緩步走到統領艙那寬大的琉璃窗前，望著外頭漆黑如墨，波濤洶湧的大海。
“堂堂正正地上疏朝廷？”
林軒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海大人，你飽讀聖賢書，滿腦子都是君君臣臣的綱常法度。可你睜開眼睛看看這大明朝的天下！”
林軒轉過身，目光如炬，直視海瑞。
“戚繼光將軍在台州血戰倭寇，兵部連三千兩安家費都撥不出來！為何？”
“因為戶部太倉裡連耗子都快餓死了！可嚴嵩的府邸裡，奇珍異寶堆積如山，”
“江南的那些大鹽商，一頓飯吃掉的銀子，夠邊關將士吃上三個月！”
林軒的聲音逐漸拔高，透著一股振聾發聵的穿透力。
“你讓本撫去向朝廷要錢？朝廷拿什麼給？拿那些被貪官汙吏中飽私囊的空賬本來給嗎！”
“本撫若是像你一樣，隻知道守著那些乾癟的律條，戚將軍現在還在台州城頭帶著一群拿木棍的農夫等死！”
“這艘鎮海號，連一塊木板都湊不齊！”
海瑞緊緊握著手中的茶盞，他無法反駁。
因為林軒說的，正是這大明朝最鮮血淋漓的現實。
“海大人，你口口聲聲說本撫敲詐勒索，貪得無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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