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觀山站在訓練館中間，看著空出來的一圈地。
這種場景，其實比周成海之前說的那幾句話更讓他難受，一種無力感湧了過來。
他當然知道，並不是所有退開的人都壞。大多數人是善良的，是充滿著正義感的。
但是他們也是正常人，他們都會怕。怕站錯隊，怕被記名，怕被記恨。
怕因為替他說一句話，怕替他抱一聲不平，以後評優、資源、崗位，全都出問題。
人到中年，誰身上沒有幾根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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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貸，父母，孩子，崗位，前途。
這裡麵的每一根都拽著脖子。這些東西，把他們的頭拉低，讓他們不敢抬頭說上一句話。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這樣。
劉強沒有走，陳遠也沒有走。
他們站在那裡，用實際行動支持著許觀山，讓他的心裡暖暖的。
陳遠年紀輕，熱血還沒有被滄桑打磨掉，他的臉上還帶著壓抑不住的怒。
「許隊，咱們這事不能這麼算了。他們憑什麼……」
話還沒說完，劉強看了他一眼，直接打斷了他，「你閉會兒嘴，先別多話。」
陳遠不服，猶然憤憤不平。「強哥，你什麼意思？許隊這事……」
劉強沒理他，隻是走到許觀山身邊，壓低聲音說道。
「老許，我是真的替你不值。」
許觀山看向他，卻見劉強的聲音更低了。
「可是趙家不好惹啊！何況周局那邊也已經明確擺明了態度了。你明天真在會上頂回去，不是雞蛋去碰石頭麼？你以後在單位上能怎麼辦呢？」
陳遠忍不住嗆聲：「那就讓他們搶？這還講不講道理，這還講不講公平！」
劉強轉頭瞪他。「你以為這裡是爽文小說呢？主角一吼，反派全跪？」
「這裡是單位。低頭不一定活得好，可硬頂，真的會沒路走。」
陳遠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在他有限的閱歷裡，實在對這種事情不能理解，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哪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可是他知道，劉強這麼說肯定是有道理的，他便沒有繼續吱聲了。
劉強又看向許觀山，語氣愈發痛心，「老許，你都三十二了，以後的路還要靠著局裡，別把後路堵死。」
這句話沒有惡意。所以更紮心。
許觀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三年前裂縫異獸外逃，他擋在居民區前，與異獸生死相搏，最後乾掉了異獸，但右手也差點廢掉。
如果不是他，不知道有多少居民會成為異獸的食物。
十年基層執勤，夜巡、警戒、疏散、武館糾紛、異獸報警，他沒少流血，也沒少立功。
年年都帶大紅花，年年都受表彰。所有人都說，許隊馬上就有機會了，馬上就能突破了。
可資源，永遠差一點。
功法，永遠差一點。
機會，永遠差一點。
他十八歲縣武考狀元，考進華夏頂級學府龍門武道大學。
那年，他也曾覺得，隻要肯拚，遲早能走到高處。
後來他回了江寧縣武道局，一待就是十年。
同屆有人直接留在了京都，進了省城武道院，有人成了軍部顧問，一個個修為突飛猛進，而他已經在二品巔峰卡了整整八年。
昨天，是他三十二歲生日。
他用基礎拳、基礎步、基層執勤隊最普通的擒拿和短打，從縣賽打到省賽，最後拿下武技賽無差別組第一。
這是江寧縣武道局成立以來，第一次在這個項目奪冠。
也是他這些年第一次覺得，自己還沒被時間徹底甩下，自己真的還能行！
許觀山又看了看訓練館的地麵，那裡還留著他下午練拳的腳印。
夏練三伏冬練三九，讓他將各種基礎武技打磨到了極致，這才有了省賽武技單項冠軍的傲人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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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忽然覺得自己剛才是不是太衝動了。
周成海說得難聽，可有些話確實不是完全沒道理。
趙銘二十八歲，已經三品初段。他三十二歲，卡了八年。
研修班給他，真能破嗎？萬一破不了呢？
為了一個不確定的機會，把十年關係撕開，值嗎？
電子屏上的紅字還在閃。冠軍兩個字在他的眼中分外耀眼。
許觀山看著那兩個字，突然覺得有點諷刺。他打贏了省賽，卻拿不穩一個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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