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朮是糧食！”
小公子喊完這一嗓子，小嘴一歪又睡過去了。
沈知微在棉窩邊蹲了一陣，把三組對應關係在腦子裡過了兩遍。
黃芪對大老爺，當歸對銀子，白朮對糧食。
三個錨點夠了。
問題是怎麼送出去。
上一回借劉叔的嘴遞線索已經引了蕭珩的疑心，這回再通過劉叔傳話就太刻意了。
她得換條路。
第二天一早，沈知微抱著孩子去廚房端粥。
廚房的胖嬸正在切蘿蔔，菜刀砰砰剁在案闆上，見她來了就撇嘴。
“又來了。那碗你自己盛，別等我伺候你。”
“多謝大姐。”
“叫大姐也沒用，粥越來越稀了，你那崽子越吃越多，我這鍋不夠你們娘倆折騰的。”
沈知微舀了大半碗米粥，用手背試了試溫度。
小公子聞著粥味就醒了，小手伸出來夠碗沿。
“吃吃吃！”
小公子：(≧ᗜ≦)
沈知微一勺一勺喂他，他吃得急，嘴角掛了兩道米湯。
她用袖口給他擦嘴的當口，前院那邊傳來人聲。
不止一個。
錢先生的嗓門比昨天高了一倍，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少卿！對上了！全對上了！”
沈知微喂粥的手沒停，耳朵豎著。
“什麼對上了？”
蕭珩的聲音從書房方向傳出來。
“藥材名暗語！那個浣衣女說的法子是對的！”
錢先生的腳步急得絆了一下。
“我昨晚把賬本上出現頻率最高的幾味藥材名挑出來，按照行話對照。黃芪在藥鋪裡是君葯，地位最高，對應的應該是地位最高的人。當歸補血活血，鋪子裡論銀兩交易最多。我把這兩個當錨點往下推，整本賬全通了！”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賬上寫了什麼？”
錢先生的聲音壓低了一截。
“周家替人轉移銀兩，每月三千到五千兩不等，走的是藥材鋪子的賬麵，銀子從京城出去，經三個中轉鋪麵，最後落到北邊一個不知名的莊子上。這條線走了至少三年。”
沈知微：(°꒳°)
“三年，加起來多少？”
“少說十五萬兩。”
書房裡又是一陣沉默。
蕭珩的聲音再開口時，字壓得很低。
“轉出去的銀子，跟戶部哪筆賬對得上？”
“賑災。”
錢先生的嗓子發乾。
“承乾二十九年到三十一年，連續三年北方旱災，戶部每年撥賑災銀五萬兩。賬麵上銀子撥出去了，實際到了災區的不足一半。剩下的那些，數目跟周家賬本上的流水嚴絲合縫。”
沈知微把粥碗擱下，抱著孩子退回了廊柱後麵。
賑災銀。
三年。
十五萬兩。
這不是一個商人幹得了的事。
“賬本上管那個主顧叫什麼？”
蕭珩的聲音帶上了冷意。
“上客。”
錢先生翻了翻手裡的紙。
“所有藥材暗語裡頭，隻有這兩個字不是藥名。出現了四十七次，每一次都跟大額銀兩進出掛鉤。這個上客是整條線的幕後東家。”
“上客是誰？”
“賬本上沒有寫明。周家隻管替他洗錢，不記真名。”
蕭珩沒說話。
沈知微抱著孩子繞過廊柱，往後院走。
走出月洞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書房的窗戶。
窗紙上映著一道修長的人影，背對著窗子，一動不動。
小公子在她懷裡打了個嗝，嘴裡嘟囔了一句。
“大老爺……爹爹怕大老爺……大老爺在好高好高的地方……”
沈知微拍了拍他的背，沒出聲。
好高好高的地方。
戶部？
六部？
還是更高？
回到後院，劉叔正從仵作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藥渣往外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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