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你說了什麼？”
“他說……他說他知道我看見了。他說如果我跟任何人提一個字，他會讓人去荊州找我爹娘。他說他知道我家在荊州城北柳樹巷第八家。”
阿順的聲音到了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已經碎了，一邊說一邊拿袖子擦臉上的眼淚。
“他說得很詳細，連我家門口那棵棗樹他都說了。我不知道他怎麼知道的，我來京城以後從來沒跟客棧的人提過家在哪裡……”
“他說話什麼口音？”
“京城這邊的口音，但帶著點別的味道……我在荊州沒聽過那種調子，不知道是哪裡的。”
沈知微開了口。
“他說話的時候舌頭抵著上顎，捲舌音特別重，尤其是說在字和知字的時候。這種口音特徵在京城東邊的通州和薊州一帶比較常見。”
顧長淵看了她一眼。
“你聽出來了？”
“阿順剛才學他說話的時候帶了那個腔調出來。”
阿順愣了一下，自己反覆嚼了兩遍嘴，發現果然學著說話的時候不自覺帶上了那個人的語調。
方子安站起身來，朝顧長淵拱了拱手。
“大人，距離放榜還有四天。如果卷子真的被掉包，放了榜就什麼都來不及了。那份替進去的卷子一旦被錄取定案，我一個窮舉子翻不了天。”
顧長淵把茶碗擱下來，碗底磕在桌麵上的聲響乾脆利落。
“科舉舞弊名義上歸禮部管，但卷子涉及掉包作假，觸犯的是大夏刑律第九十二條——偽造官文。大理寺接案沒有問題。”
沈知微從柱子上直起身來。
“大人，有一件事不能等。”
“說。”
“阿順說那個青衣人能進出貢院後門，說明他在考場裡有身份，不是監考官就是貢院的執事人員。這種人在禮部有檔案，查他不難。但他知道阿順已經目擊了全程，如果消息走漏，他要滅口的不止阿順一個人。”
顧長淵的左手擱在桌麵上，五根指頭一根根地在木紋上劃過去。
“方子安和阿順今晚住大理寺，不許出門。張虎安排兩個人在門外守著。阿順的家人，走驛站加急送一封文書到荊州府衙，讓當地差役去柳樹巷盯住第八家。”
阿順獃獃地望著顧長淵，鼻涕和眼淚糊了滿臉，兩隻手擱在膝蓋上不知道往哪裡放。
沈知微從袖子裡掏出帕子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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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擦。”
阿順接過帕子把臉胡亂抹了一把，聲音悶悶的。
“姑娘……大人……你們真的能保住我爹娘嗎？”
顧長淵沒有搭腔，他翻開桌麵上的空白公文紙，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寫了兩行字，蓋了大理寺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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