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你先去找你的靴子吧。”
顧長淵沒理這茬，光著一隻腳踩在石闆上，側身讓開了門。
“先進來。”
沈知微抱著小公子跟進去，鐵燈坐在窗檯邊。
火苗子小，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在土牆上。
屋子比她原來住的那間寬，角落有張矮床。
窗朝內院開著，推開來能看見後院月亮門那棵老槐樹。
顧長淵坐到窗邊的椅子上，把那隻光腳擡起來擱在腳凳上。
低頭看了一眼襪底的水漬，沒說話。
小公子在沈知微懷裡不肯下來，兩隻手扣著她衣領。
臉貼在她頸窩裡，心聲軟綿綿地蹭過來。
“娘身上有石灰味……但娘抱著我就好了……不管什麼味都好了……”
小公子：(ᵕᗜᵕ)
沈知微拍了拍他的背，把他放到矮床上，拿了一件外衫蓋上。
“睡。”
“娘不走。”
“娘在這裡。”
小公子把外衫拽到下巴，兩隻眼皮開始往下墜，但眼珠子還轉著，看了顧長淵一眼，又看了沈知微一眼，嘴裡含含糊糊的。
“你們兩個都在……那就行……”
心聲在沈知微耳朵裡慢慢淡成了平穩的呼吸節奏。
沈知微在床邊坐下來，手放在膝上，沒有去看顧長淵。
顧長淵也沒說話，拿過擱在窗台上的一隻靴子，把腳伸進去係鞋帶，另一隻靴子不知道落在後院哪個角落，他係完鞋帶就停在那裡了。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風從窗縫裡漏進來，把鐵燈的火苗子壓扁，又彈回去。
“你到底還藏著多少本事？”
顧長淵開口，聲音不高，但屋裡靜，每個字都落得清楚。
沈知微沒有馬上答，手指在膝蓋上動了一下，又停住。
她看了一眼床上睡著的小公子，看了一眼窗外月亮門那棵槐樹，最後看向顧長淵。
顧長淵的右臂擱在椅背上，疤剛才被蹭開的那幾滴血珠已經幹了，但領口還歪著，頭髮也沒束，兩隻眼睛看著她，沒有追問，隻是等。
沈知微在這種等裡坐了挺久。
“我以前在很遠的地方，學過檢驗屍體和判斷傷勢的本事。”
她說話的速度不快，字跟字之間留著空。
“因為一些原因，沒辦法再留在原來的地方，就過來了。我的這些本事，隻能用來看人死了沒有，死在哪裡，怎麼死的。對大人沒有威脅，對大理寺也沒有威脅。”
顧長淵的手指在椅背上動了一下。
“很遠的地方，是哪裡？”
“說了大人也不知道。”
沈知微：(ꐦ˘ₒ˘)
顧長淵沒有再問這個，把另一隻光腳擡起來放在地闆上，兩隻靴子不配套地踩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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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姓埋名這兩個字，你說得很輕。”
“是輕，因為時間久了。”
顧長淵靠回椅背，頭頂著椅背看著屋頂橫樑。
“你那把割人腕子的刀，切的位置和深度，不是偶然會的，是學過的。”
沈知微沒有否認。
“學過。”
“你在仵作房看骨骼勘驗，劉叔看不出的東西，你十步外站著就能看出來。”
“也是學過的。”
“你替我縫傷口，不是頭一次拿針線。”
這一句停了停。
沈知微的手在膝上轉了個方向，把掌心朝上，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節。
“不是頭一次。”
顧長淵的目光從屋頂落下來，落回到她臉上。
“那你以前縫過什麼。”
“縫過死人。”
這句話說出來，屋裡又安靜了。
小公子在床上翻了個身，把外衫蹬到了一邊，沈知微站起來把外衫重新蓋上，拍了兩下，他的呼吸又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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