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那枚印章上麵的官職，也是渭南的。”
沈知微站在門檻邊上，腳沒落下去，手擱在門框上頭，指頭在木頭上摁了一下又鬆開。
顧長淵坐在桌後麵沒動，線索圖還沒捲起來，端王那個紅圈旁邊的墨字還濕著。
“渭南。”
沈知微把這兩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轉身走回桌邊坐下。
“端王就藩渭南，小公子是端王的血脈，印章也是渭南的官印。”
顧長淵把線索圖上那條虛線用筆加粗了一道。
“所以從最開始，小公子的來歷就不用猜了。”
沈知微把器具包擱在腿上，手指在包的搭扣上來回撥了兩下，包扣鬆了又扣上。
“大人，我今天不是來跟你確認小公子的身份的。”
“我知道。”
顧長淵把筆擱回硯台上，靠進椅背裡，兩隻手交疊放在桌沿。
顧長淵：(ꐦ˘⌓˘)
“你想說的是，這個案子到這一步，已經沒辦法往下查了。”
沈知微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把器具包放到旁邊的凳子上去，兩隻手空出來擱在膝蓋上。
“不是沒辦法查，是查下去要出大事。”
“什麼大事？”
“禦筆硃批五十萬兩給端王，王兩個月後暴斃。”
沈知微的聲音放得很低，像在跟自己說話一樣的音量。
“如果我們繼續追這筆錢的去向，追到最後，站在鏈條頂端的那個人是皇帝。”
“他批了錢。”
“他批了錢。”
顧長淵把桌上那碗涼透了的茶端起來轉了一圈，又擱回去了。
“禦筆硃批不代表他下了殺人令。”
“對旁人來說沒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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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往前挪了一點，椅子腿在地磚上蹭出一聲短的響。
“你一個大理寺少卿，追查一樁十年前的舊案，追到禦筆批條上頭去了，滿朝文武隻會看到一件事。”
“犯上。”
“大不敬。”
顧長淵：(ꐦ˙ₓ˙)
書房裡的燈火跳了一下，油燈芯子燒到了一個結節的地方，劈啪了兩聲又穩了。
顧長淵沉默了好一陣子，沈知微也沒催他，兩個人就著一盞油燈坐著，窗外頭的蟲子開始叫了。
“沈姑娘。”
“嗯。”
“你覺得皇帝是兇手嗎？”
沈知微把兩隻手從膝蓋上拿起來，一隻手托著下巴，食指在嘴唇邊上點了兩下。
“不是。”
“為什麼？”
“邏輯不通。”
她把手放下來，身子往前探了一些。
“如果皇帝想殺端王，有一萬種辦法。賜酒，賜葯，發配邊疆讓人死在路上，或者直接降一道旨意剝爵圈禁，關個十年八，想讓他什麼時候沒就什麼時候沒。”
“何必先給五十萬兩。”
“對。先給五十萬兩再殺人，等於先養肥了再宰，多此一舉。”
沈知微把椅子又往前拉了半寸。
“而且張榮說鄭坤的原話是什麼？'這筆錢的去向就是端王死的原因'。”
顧長淵的手指在桌麵上慢慢地劃過去，從線索圖的左邊劃到右邊。
“去向。不是撥付本身。”
“對，錢到了端王手上之後去了哪裡，才是他死的原因。”
沈知微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頭後院黑了大半，竈房那邊的燈還亮著一點，劉叔在刷鍋，鐵勺碰鍋底的聲音傳過來，叮地響。
沈知微：(ꐦ˙⌓˙)
“所以不是皇帝殺了端王。是端王拿到錢之後做了某件事，那件事的後果讓他死了。”
“被誰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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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但皇帝可能知道。”
顧長淵從椅子上站起來，拿起手杖，走到她旁邊站著，兩個人一起看著窗外那片黑漆漆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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