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煜，你在兵部的時候，跟鄭坤打過交道嗎？”
趙煜站在廊下，兩隻腿在打顫，嘴唇動了三回才擠出聲來。
“打過……我在兵部那兩年，經手過一批軍需的文書轉遞。”
顧長淵拄著手杖往前走了一步。
“什麼文書？”
“就是……各地營房報上來的物資清單，我負責整理匯總交給上麵。”
趙煜的聲音越說越小。
“有一回我發現一份清單上的鐵器數跟實際入庫的對不上，多問了一嘴，第二天就被調去了工部。”
顧長淵：(ꐦ˘⌓˘)
“誰調你走的？”
“兵部侍郎的簽字，鄭坤。”
沈知微把手裡的斷繩帕子收回器具包，走到趙煜麵前。
“趙大人，你當年看見的那份數目不對的清單，還記得多少？”
“記不得具體數字了，但差額不小，至少上千斤鐵。”
趙煜的手在大腿上攥著官服的布料。
“我以為調走就完了，之後再沒人來找過我的麻煩。一直到昨天……”
“昨天怎麼了？”
趙煜咽了口水，喉結上下動了一回。
“昨天午後有人送了封信到我值房裡，我拆開一看……”
“信呢？”
“在我袖子裡。”
他從袖籠裡抖索掏出一封折好的信箋遞過來，紙角已經被汗沁濕了。
顧長淵接了沒打開，轉手遞給沈知微。
沈知微把信箋拿到亮處，先看了看紙張的質地，手指捏著邊角摩了兩下。
紙很好，光滑緊實，不是市麵上隨便能買到的東西。
她把信展開來看，上麵一行字，用的是正楷，筆力沉穩。
“十萬兩白銀，三日之內備齊，否則你兒子的命抵。交付地點另行通知。”
張虎從旁邊探過腦袋來看了一眼。
張虎：(ꐦ˚Д˚)
“十萬兩！趙煜一個小官哪來的十萬兩？”
趙煜的臉更白了。
“我也沒有啊……我一年俸祿才多少……”
沈知微沒理會他們的對話，她把信箋翻過來看背麵，又湊到鼻子前麵聞了聞。
墨香濃，是好墨，不是街邊鋪子賣的那種鬆煙墨，是官府批文用的油煙墨。
她把信箋拿到陽光下麵，側著角度對著光看。
“大人，你來看這個。”
顧長淵走過來，沈知微把信箋傾斜著舉在他麵前。
“紙上有壓痕，這張紙之前被墊在另一張紙下麵寫過東西。”
顧長淵眯著眼看了一會兒。
“看不太清。”
“回去用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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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把信箋折好揣進袖子裡。
“趙大人，這封信是誰送到你值房的？”
“不知道，我出去喝了杯茶回來就擱在桌上了，問了門口的人都說沒看見誰進去過。”
沈知微看了顧長淵一眼。
“跟張榮值房窗台上那根針一個路數。”
顧長淵的手杖在地上點了一記。
“走，回大理寺。”
回去的路上坐在轎子裡，沈知微把信箋又拿出來看了一遍。
小公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劉叔那裡跑出來了，扒著轎子簾子往裡探腦袋。
“娘！你們去哪了？不帶我！”
沈知微把他撈進轎子裡，他屁股底下還夾著那隻布偶狗，被壓得耳朵都歪了。
“你怎麼又跑出來了？”
“劉爺睡著了，打呼嚕好大聲。”
小公子：(ꐦ˃ₒ˂)
他爬到沈知微腿上坐著，兩隻手夠那張信箋。
“什麼呀？給我看。”
“不能看，臟。”
“我不怕臟！”
沈知微把信箋舉高了不讓他夠著，小公子嘟著嘴不高興了，往她懷裡一縮，不鬧了。
回到大理寺，沈知微抱著小公子進了仵作房，把他擱在門口的矮凳上。
“坐著別動，娘幹活。”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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