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國比紀蕪想象的要普通。四十多歲，微胖，戴金絲眼鏡，穿著灰色的西裝，看起來就是一個典型的中小企業老闆的樣子。他看見警察進來，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關切。
“幾位警官，是為了李婉的事來的吧？太可惜了，小李小夥子工作認真負責，我們都很痛心。”
紀蕪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驚訝是真的，但關切是不是真的，她拿不準。警校教過微表情識別，但理論和實踐永遠是兩碼事。
蕭祁沒有繞彎子，直接問：“趙總，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你在哪裡？”
趙建國愣了一下：“昨晚？我在家啊。”
“有人能證明嗎？”
“我太太在家，可以證明。”趙建國的表情變了，從關切變成了警惕，“警官，你這是什麼意思？你們不會是懷疑我吧？”
“例行問話，不用緊張。”蕭祁的語氣很放鬆，但紀蕪注意到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趙建國臉上，一秒都沒移開，“你跟李婉除了工作關係，還有其他往來嗎？”
“沒有！”趙建國的聲音提高了一個調，“就是正常的上下級關係，她管公司賬目，我定期跟她對賬，就這樣。”
“那你為什麼在晚上十點以後給她打電話？”
趙建國的臉色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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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那是工作上的事。”
“什麼工作的事需要在晚上十點以後談？”
“就是……賬目上的問題，我白天忙，晚上才有時間看。”
蕭祁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換了個話題：“李婉最近有沒有跟你提過，她覺得自己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脅？”
趙建國搖頭：“沒有，從來沒提過。”
蕭祁又問了幾句話，都是不痛不癢的問題。趙建國一一回答，滴水不漏。
採訪結束，三個人走出公司大樓。張揚去開車，紀蕪和蕭祁站在樓下等。
“蕭隊，你覺得他有問題嗎？”紀蕪問。
蕭祁點了一支煙——紀蕪很少看到他抽煙，這大概是第一次。他吸了一口，煙霧在陽光下散開，遮住了半張臉。
“有，”他說，“但證據不夠。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像背過台詞。”
紀蕪想起審訊課上老師說過的話——越是完美的回答，越有可能是謊言。因為真正清白的人，回答問題的時候會有猶豫、有回憶、有細節補充，而不是像背書一樣一口氣說完。
“那怎麼辦？”她問。
蕭祁把煙掐滅，扔進垃圾桶：“查他的賬。”
“查賬？我們是刑偵，又不是經偵。”
“李婉是財務，如果趙建國真的有問題，她的死很可能跟公司的賬目有關。”蕭祁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學刑科技的嗎？物證裡有沒有可能藏著跟公司有關的材料？”
紀蕪愣了一下，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麵——案發現場，李婉的臥室裡有一個上了鎖的小櫃子，當時技術隊的人打開看了，說裡麵是一些私人物品，沒太在意。
“蕭隊，”紀蕪的聲音快了幾分，“李婉家裡那個上鎖的櫃子，裡麵的東西還在嗎？”
蕭祁的目光一凝：“你覺得有什麼？”
“財務手裡最值錢的東西不是錢，是賬，”紀蕪的眼睛亮了起來，“如果李婉發現了公司有什麼貓膩，她可能會把證據藏在家裡。”
蕭祁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
“老趙，李婉家裡那個櫃子裡的東西，還在證物室嗎？對，你讓人送過來，我們現在回去看。”
掛了電話，蕭祁看了紀蕪一眼。
“實習生，”他說，“你今天的表現，有點超出預期。”
紀蕪努力壓製住上揚的嘴角：“那三千字報告能不能免了？”
“不能。”
“……哦。”
回到局裡，證物已經送到蕭祁辦公室了。紀蕪跟進去，看見桌上擺著一個小鐵盒——就是從李婉家裡帶回來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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