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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筆呢？”蕭祁又翻了一頁，“2023年5月17日，轉賬八十萬，收款方是個建材公司。還有這筆，2023年7月——”
“我說了，這些都是正常的商業行為！”
“那李婉呢？”蕭祁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像冬天裡突然灌進來的一股冷風，“她也是你正常的商業行為的一部分嗎？”
趙建國的嘴唇顫了一下。
紀蕪按照蕭祁說的，一直盯著趙建國的眼睛。她看到那雙眼睛裡的光從強硬變成了閃躲，又從閃躲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恐懼。
不是對坐牢的恐懼，而是對“被揭穿”這件事本身的恐懼。
“李婉是你的財務，她手裡有你們公司所有的賬目，”蕭祁的聲音不高不低，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她死了之後，你為什麼不報警？”
“我……我以為她是意外。”
“她死前把你們公司的完整賬目寄回了老家，”蕭祁把那個U盤放在桌上，推到他麵前，“裡麵有你三年來所有虛開發票的記錄、轉賬截圖、還有你跟她之間的聊天記錄。趙建國，你現在還想說這些是正常的商業行為嗎？”
審訊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趙建國盯著那個U盤，像是盯著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炸彈。他的臉從白變紅，又從紅變青，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
沉默持續了大概二十秒。
然後趙建國笑了。
那個笑容讓紀蕪後背發涼——不是釋然的笑，不是崩潰的笑，而是一種“既然你們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用裝了”的笑，比哭還難看。
“是我讓她做的賬，”趙建國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一個正在被審訊的人，“那些發票的事，都是她經手的。她才是主謀。”
蕭祁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紀蕪注意到他放在桌下的手握了一下又鬆開了。
她忽然很想說點什麼，想說“你別往死者身上潑髒水”，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蕭祁說了“你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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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她才是主謀？”蕭祁的聲音還是那個調調，不急不緩。
“對，”趙建國點頭，“我隻是按照她給的建議操作。她學財務的，比我懂這些。我根本不知道那是違法的。”
紀蕪差點被氣笑了。你不知道那是違法的？你一個做了十幾年生意的老闆，不知道虛開發票是違法？
蕭祁翻開另一份文件：“去年，李婉曾經口頭跟你提出過辭職，你沒批。今年年初，她又提了一次，你還是沒批。為什麼？”
趙建國的表情僵了一下。
“公司離不開她。”
“是離不開她，還是離不開她知道的東西？”
趙建國沒回答。
蕭祁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用一種近乎閑聊的語氣說：“趙建國，你今年四十五，有一個老婆一個女兒，女兒剛上初中。虛開發票的量刑標準你了解過嗎？兩千多萬的涉案金額，十年以上。”
趙建國的嘴唇開始發白。
“如果你現在配合調查，主動交代，屬於自首，可以從輕。”蕭祁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跟朋友聊天，“但如果你把責任推給一個死人，那就不是自首的問題了，是態度問題。態度不好的話，法官也是人，你懂的。”
紀蕪第一次見識到蕭祁審訊的全過程。他先是亮證據，把人逼到牆角；然後給一個台階，讓人看到希望；最後再用家屬敲一下軟肋。
這不是在審問，這是在下棋。
每一步都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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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建國沉默了大概半分鐘。
然後他的肩膀塌了下來，像一棟樓被定向爆破一樣，從內部開始坍塌。他把臉埋進手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認命的味道。
“是……是我讓她做的。她不想做，是我逼她的。後來她想舉報我，我……我去找她談，她不開門，我就……我就從廚房的窗戶翻進去的……”
紀蕪的筆尖頓在筆記本上。
翻窗進去的。六樓。一個四十五歲的中年男人，為了滅口，翻窗進了六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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