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警考試的消息來得比預想快。市局發了通知，下個月中旬進行麵向警校畢業生的統一招錄。紀蕪算了算，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筆試考三門：行政職業能力測驗、申論、公安基礎知識。麵試在後。她翻出塵封的教材，在工位上摞了一摞，像築了一道牆。
“師姐，你這是要考研？”江嶼路過，好奇地探頭。
“招警考試。”
“你不是已經在實習了嗎？”
“實習是實習，留下來要考試。”
江嶼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沒再問。
中午吃飯的時候，紀蕪把教材帶到了食堂，一邊吃一邊看。老趙端著保溫杯走過來，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書，笑了。“小紀，準備考了？”
“嗯。”
“好好考，隊裡缺人。”老趙坐下來，語氣隨意，“去年進了三個，今年名額應該差不多。”
紀蕪點了點頭，繼續看書。紅燒排骨今天又出現了，她夾了一塊，嚼著嚼著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她考上了，就是正式民警，不再是實習生。她和蕭祁的關係就不再是“帶教老師和實習生”，而是同事。她不確定這種變化會帶來什麼，但至少，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她想到這裡，低頭笑了一下。
下午，隊裡接到一個報警。城東一個商場的保安打電話說，抓到一個小偷，十五六歲，偷了一個包，被當場攔住。保安說這孩子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偷過兩次，因為年紀小，教育了幾句就放了，沒想到又來了。
蕭祁帶著紀蕪出了警。商場辦公室裡，一個瘦小的少年坐在角落裡，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校服髒兮兮的，運動鞋開膠了，用膠帶纏著。旁邊站著一個中年女人，據說是他姑姑，正在跟保安道歉，聲音又急又慌。
蕭祁先了解了情況。少年叫小傑，十六歲，父母在外地打工，他跟姑姑住。姑姑家條件也不好，管不了他。他逃學，混社會，沒錢了就偷。
紀蕪蹲下來，平視那個少年。“你為什麼要偷東西？”
少年擡起頭，看了她一眼。那是一雙沒有任何光彩的眼睛，空洞、麻木，像一個被生活揍趴下、已經不想再站起來的人。
“沒錢。”他說，聲音不大。
“你沒錢可以去找工作。”
“找不到。沒人要我。”
紀蕪看著他，心裡堵得慌。她才二十一歲，但他看她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像一個大人，而他像一個還沒長大的小孩——一個已經被生活磨掉了所有稜角的小孩。蕭祁做了筆錄，少年簽字，他姑姑領著他走了。臨走的時候，少年回頭看了紀蕪一眼，沒說話，轉身消失在走廊盡頭。
回局裡的路上，紀蕪一直沒說話。
“在想什麼？”蕭祁問。
“在想那個孩子。十六歲，沒人在乎他，他也不會在乎自己。”
蕭祁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叩了兩下。“有些問題，不是警察能解決的。”
紀蕪知道他說得對。但她想，如果那個少年有一個能管他的人，有一份能糊口的工作，有一點被人在乎的感覺——他還會去偷嗎？
晚上，紀蕪在宿舍複習。周周在旁邊刷手機，忽然叫了一聲。“紀蕪！你快看這個！”
紀蕪湊過去，周周手機上是一張照片——蕭祁，穿著警服，站在一個頒獎台上，手裡拿著一個獎盃。照片拍得不太清楚，像是從遠處偷拍的，但蕭祁的臉很好認。
“你從哪兒弄的？”
“我們學校論壇上有人發的！說這是市局刑偵支隊隊長，去年獲得了市優秀人民警察，還配了這張照片。”周周翻著帖子，“底下好多評論都在問這人有沒有對象。”
紀蕪拿過手機，把那張照片看了好幾遍。照片裡的蕭祁比現在瘦一些，表情比現在更冷，嘴角一點弧度都沒有，像一把剛開過刃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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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事。”紀蕪把手機還給周周，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平靜。
“你見過他這樣穿嗎？他平時穿警服你也見過吧？”
“見過。但沒見過他拿獎盃的樣子。”
周周嘿嘿一笑。“那你讓他把獎盃拿給你看看唄。”
紀蕪沒接話，但她在心裡記下了這件事。
洗漱完躺到床上，她給阿夜發了一條消息。
紀蕪：蕭祁，你去年被評為市優秀人民警察了？
阿夜：你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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