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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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蕪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媽在樓下等著，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看到紀蕪從車上下來，她快步迎上來，握住她的手，手心冰涼。
“媽，爸呢？”
“在家。讓他來他不來，說沒什麼大事。”
母女倆上樓。紀蕪她爸坐在客廳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很小，他的目光卻不在屏幕上。看到紀蕪進來，他皺了皺眉。“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了沒事嗎？”
“體檢報告給我看看。”紀蕪沒接他的話。
她爸猶豫了一下，從茶幾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紀蕪抽出來看——胸部CT平掃，右肺上葉見一大小約1.2cm×1.0cm的磨玻璃結節，邊界欠清，建議進一步檢查。
紀蕪不是醫生，但她看得懂“邊界欠清”四個字。她握著報告單，指節泛白。
“醫生說可能是良性，也可能是早期。”她爸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
“什麼時候去進一步檢查？”
“約了後天，去市人民醫院做增強CT。”
“我陪你去。”
“你工作——”
“我請假了。”
她爸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再說反對的話。
晚上，紀蕪和她媽躺在同一張床上。她媽翻來覆去睡不著，紀蕪也沒睡。窗外的夜很安靜，偶爾有汽車駛過的聲音。
“你爸戒煙戒了好幾年，怎麼還會得這個病？”她媽的聲音悶在枕頭裡。
“媽，還沒確診。就算是，早期發現，治愈率很高。”
“我知道。我就是……怕。”
紀蕪伸手握住她媽的手，手指粗糙，關節突出，是幾十年做家務留下的痕跡。“我陪著你。”
她媽沒有接話，但手指收緊了。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了一下。紀蕪拿起來看，是阿夜發來的消息。
阿夜：到了嗎？
紀蕪：到了。
阿夜：你爸怎麼樣？
紀蕪：後天做增強CT。現在還不知道結果。
阿夜：別太擔心。早期發現，不會有事的。
紀蕪：你怎麼知道是早期？
阿夜：你上次說你爸每年都體檢。今年的結節去年沒有，說明是新長的。新長的、邊界欠清的結節，惡性的概率不高。就算是惡性，也是早期。
紀蕪盯著這條消息，覺得他分析得比醫生還冷靜。紀蕪：你上網查了？阿夜：嗯。不了解清楚，沒法安慰你。
紀蕪的鼻子一下子酸了。一個從來不會說漂亮話的人，為了安慰她，去查了醫學資料。紀蕪：謝謝你，蕭祁。阿夜：不用謝。有結果了告訴我。
紀蕪：好。
她放下手機，翻了個身。她媽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紀蕪看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覺得那個八百公裡之外的人，此刻像一盞燈，不大，但亮著。
增強CT安排在周三上午。紀蕪陪她爸去醫院，掛號、繳費、排隊。她爸坐在候診區，表情鎮定，但紀蕪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攥著掛號單，攥得邊角都皺了。
“爸，你緊張？”
“不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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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在抖。”
她爸把手鬆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有點。”
紀蕪在他旁邊坐下來，沒有握他的手。她知道她爸不喜歡這種外露的親昵。她隻是坐在他旁邊，近到他能感覺到她在。
檢查很快，不到二十分鐘就出來了。結果要等兩天。這兩天過得漫長。紀蕪在家陪她爸下棋、看電視、吃飯。一切如常，但又都不正常。她爸還是會跟她媽拌嘴，還是會嫌菜太鹹、湯太淡，但紀蕪注意到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比平時輕了很多。
周五下午，結果出來了。紀蕪一個人去醫院取的報告。她在醫院門口站了很久，才打開那個牛皮紙袋。
“右肺上葉磨玻璃結節，大小無明顯變化，邊界較前清晰，考慮炎性可能大，建議定期隨訪。”
紀蕪把那段話讀了五遍。“炎性可能大”——不是癌。
她靠在醫院門口的柱子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覺得這幾天的重量一下子從肩膀上卸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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