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車如其人蔣耀認出她了。
是剛剛那個在雨裡像個木樁子一樣不知道躲的蠢女人。
客廳裡有短暫的死寂，隻有抽濕機低沉的嗡嗡聲。
黎嘉敏聽到了他剛才說的話。
語速極快，音調起伏很大，帶著一種母語者特有的吞音和連讀。
她完全聽不懂。
但人的直覺是很敏銳的。
尤其是女人的直覺。
她聽出了他語氣裡的不耐煩、嫌棄，以及高高在上的抱怨。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茶幾，紅色點心盒已經被他推到邊緣。
看樣是在吐槽這個，黎嘉敏默默想。
蔣耀的大拇指有些僵硬。
被當事人撞破在背後罵人，稍微要點臉的人都會覺得尷尬。
但大少爺字典裡很少有“尷尬”這個詞。
更別說“要臉”二字。
他冷冷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點挑釁，大拇指依然按在語音鍵上，沒有鬆開。
等著她發脾氣，或者局促地道歉，又或者像他見過的那些女孩一樣，紅著眼眶不知所措。
如果她敢抱怨半句，他立馬就找理由把這些破爛盒子扔出去。
但黎嘉敏沒動。
她隻是微微收緊握著玻璃杯的手指，然後用指腹在杯壁上蹭了蹭，麵容故作平靜。
胃裡又是一陣緊縮。
被情緒刺激的。
她有點累了。
折騰了一天，淋了雨，挨了凍，現在還要麵對一個脾氣暴躁、不禮貌、又討人厭的陌生室友。
她不想吵架。
本來來到這裡，就是想安安靜靜地過完這一年，多學點東西，多見些世麵的。
黎嘉敏輕輕呼出一口氣，踩著軟底拖鞋，走下最後兩級台階。
走過空曠的客廳，停在茶幾另一邊，距離男生不到兩步的地方，擡起頭，看著他的臉，嘴角微微往上牽了牽。
露出一個柔和又禮貌的弧度，臉頰兩側多出了兩個很淺的梨渦。
軟糯，溫和，像江南水鄉裡一團化不開的春水。
“你好。”
她的聲音不大，語調平緩，帶著南方女孩特有的甜軟尾音。
“我是黎嘉敏，港大交換生。今天剛搬過來，住二樓客房。”
她伸出手，把剛才被蔣耀推到邊緣的那盒月餅，重新往他麵前推了推。
“這是我從家裡帶的蘇式月餅和酥糖，不甜的。當個見麵禮。”
她看著他的眼睛，語氣真誠。
“剛才聽梅姨說你也是港大的學生，不過平時比較忙。那以後同住一個屋簷下，如果有打擾的地方，請多包涵。”
蔣耀愣住了。
他設想過一百種反應，唯獨沒有這一種。
按在屏幕上的大拇指因為一瞬間的失神，無意識地鬆開。
“咻——”
一聲輕微的提示音。
長達六十秒的空白，就這麼水靈靈地發送了出去。
蔣耀盯著眼前這張笑臉，眼皮一跳。
這女人剛才是不是沒聽見他說了什麼？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剛剛距離這麼近，怎麼可能聽不見他的抱怨？
可……聽見了還不生氣？
還給他送吃的？
還笑得這麼……這麼……好……看起來刺眼？
蔣耀喉結滾了一下。
心口像被一團軟綿綿的棉花堵住，沒發力的地方，也找不到著力點，憋悶得難受。
癡線。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默默想。
這女的被人指著鼻子罵還能笑，是不是腦子不好使？
他垂下眼，看了一眼那盒包裝精美的月餅，紅色的絲帶甚至還打了個複雜的蝴蝶結。
“……”
“不吃。”
他生硬地吐出兩個字。
說的是普通話，咬字發音透著一股明顯的生疏和僵硬。
說完，他看都沒看黎嘉敏一眼，繞過茶幾，大步流星地朝樓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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