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咩。”
（幹嘛。）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被打斷的不悅。
電話那頭，震耳欲聾的重低音舞曲瞬間炸開，夾雜著男男女女的嬉笑聲和酒杯碰撞的聲音，幾乎要刺穿耳膜。
“喂！耀哥！”宋子齊在電話那頭扯著嗓子吼，“我喺蘭桂坊啊！新開咗間吧，場子好正！出嚟飲杯啦！”
（喂！耀哥！我在蘭桂坊啊！新開了家酒吧，場子很好！出來喝一杯啦！）
蔣耀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這種喧鬧、嘈雜、充滿了酒精和荷爾蒙味道的局，放在以前，宋子齊隻要一喊，他就算不感興趣也會去坐坐，打發時間。
但他現在隻覺得吵。
吵得頭疼。
“唔去。”
（不去。）
他乾脆利落地拒絕，語氣冷淡。
“哇！你搞咩啊最近？”
（哇！你最近搞什麼啊？）
宋子齊在電話裡不依不饒。
“連續推我三次局啦！你真係要修心養性出家做和尚啊？今晚好多靚女架！Ivy同佢啲姐妹都喺度，一直問你點解唔來！”
（連續推我三次局啦！你真的要修心養性出家做和尚啊？今晚很多美女的！Ivy和她那些姐妹都在，一直問你為什麼不來！）
Ivy，之前追過他的一個模特，噴的香水比超市周芷晴還要濃。
但當時他無聊，還和她聊了幾句，結果宋子齊就以為他對人家感興趣。
蔣耀拿著手機，慢慢走回露台邊緣。
他重新靠在欄杆上，低下頭。
黎嘉敏清淺的聲音再次傳了上來。
“Il pleure sans rai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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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沒有理由……）
樓下是安靜的、溫柔的、帶著書卷氣的念書聲。
電話裡是嘈雜的、浮躁的、燈紅酒綠的喧嘩聲。
像兩個完全割裂的世界。
而他站在分界線上，甚至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他看著地上的那道光，眼神變得很深，很暗。
手裡的那根萬寶路香煙，被他大拇指和食指一用力。
煙管從中間折斷，煙絲簌簌地散落了幾根在防腐木地闆上。
“以後呢啲局，唔好再叫我。”
（以後這種局，不要再叫我。）
蔣耀對著電話，一字一頓地開口。
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背景音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認真。
“哈？你講真定講假啊？”
（哈？你說真的還是假的啊？）
宋子齊似乎沒聽清，又吼了一句。
“點解啊？”
（為什麼啊？）
夜風吹起蔣耀額前的碎發。
他隨手把那截斷成兩半的香煙扔進旁邊的戶外煙灰缸裡。
“戒咗。”
（戒了。）
他輕描淡寫地吐出兩個字。
沒等宋子齊在那頭髮出驚恐的尖叫，他直接按下了紅色的掛斷鍵。
順手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倒扣在圓桌上。
世界重新安靜下來。
隻有夏蟲微弱的鳴叫，還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當然，還有二樓飄上來的法語聲。
蔣耀重新靠回欄杆上。
他雙手隨性地搭在金屬扶手上，背脊微微弓著，金屬打火機在指尖轉了一圈。
“叮。”
他再次彈開蓋子。
一點橘黃色的火苗竄了出來，照亮了他高挺的鼻樑和深邃的眉眼。
他盯著那簇火苗看了一秒。
然後鼓起腮幫子，輕輕吹了一口氣。
火苗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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