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劉據殿外傳來一陣沉穩步履，內侍低低通傳陛下駕到。衛子夫聞聲心中一喜，便要撐著身子起身。
隻是她才微微欠身，一隻有力溫熱的手掌已輕輕按住她肩頭。
劉徹大步走到榻邊，緩聲道：“不必起身，好生躺著。”
衛子夫順著他的力道重新倚回軟枕。
劉徹從踏入內殿起，所有目光都沉沉落在繈褓裡的那個小小嬰兒身上。
衛子夫看在眼裡，心頭漾開淺淺溫軟笑意，望著懷中熟睡安穩的孩兒，擡眼柔聲看向劉徹：“陛下可要抱抱孩子？”
劉徹聞言微微一怔，腦子裡先想的是抱孩子是怎麼抱來著?
尚未動作，衛子夫已然輕輕將繈褓朝他這邊遞來。他見狀下意識伸出雙臂迎上前，可孩子剛入手，渾身便綳得僵直，半點不敢隨意挪動。
看著自己懷裡這小小的嬰兒，心頭滾燙又忐忑，他怎麼能這麼軟，這麼小，感覺還不及他一截手臂的長短，他生怕自己力道不對、姿勢不妥。
衛子夫將他這般模樣盡收眼底，忍不住唇角微揚，柔聲細語指引：“陛下先穩穩托住孩兒的腰背與臀下，對，就是這樣。”
依著衛子夫的指點，劉徹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隻是難免局促。
衛子夫望著他懷中小小一團，遲疑片刻輕聲詢問：“陛下，該給皇兒定個名諱了，您心中可有合意的？”
劉徹看著懷中的孩子，指尖碰了碰嬰孩蜷縮的小手，道出二字：“劉據。”
衛子夫低下頭，輕聲重複：“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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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徹擡眼看向她，緩緩細說緣由：“這‘據’一字，出自《左傳》所言‘神必據我’。‘據’有神明俯身相就、不離不棄庇護之意，取此名，一是祈願天地神明常護吾兒平安康健，二是盼神明庇佑大漢社稷長治久安。”
方才回去後他翻遍古籍，諸多字眼皆不合心意，或寓意淺薄，或格局不足，反覆斟酌許久，才敲定這個‘據’字。
他中年才得這一子，心中惶惶，總怕是自己福薄，會留不住這份天賜骨肉。取這個名字，便是將心底的全部祈願託付神明，隻求上天垂憐，長久護佑他的孩兒平安長大。
衛子夫低聲念了兩遍“劉據”，滿心皆是妥帖歡喜。
“臣妾替據兒謝謝陛下。”
劉徹指尖輕輕蹭過劉據溫熱的麵頰。
據兒，你會喜歡為父取的這個名字嘛？
懷中的孩子忽然小小身子不安地扭了扭，轉瞬便扯著細嗓嗚嗚啼哭起來。
劉徹登時慌了神，本就綳得僵硬的手臂下意識微微收緊了些，劉據似是被這驟然加重的力道硌得不適，細弱的啼哭瞬時拔高，哭得愈發委屈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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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侍立的乳娘見狀，壯著膽子上前半步，輕聲回稟：“陛下，想來小殿下是腹中飢餓，該進乳了。”
衛子夫見狀連忙柔聲勸解：“陛下，先將據兒交由乳娘帶去餵養吧。”
劉徹聞言雖萬般不舍，還是小心翼翼鬆開手臂，將繈褓遞了過去。乳娘接過後，輕步往偏房走去。
劉徹的目光牢牢追隨著那團小小的錦布，直至乳娘的身影徹底隱入門外，再瞧不見半分蹤跡，他才恍然回過神，心裡頭空落落的。
殿內靜了片刻，劉徹轉頭看向床上的衛子夫，開口同她商議：“朕想為據兒辦一場慶生宴，召朝中百官一同來慶賀，你覺得如何？”
衛子夫聞言，輕蹙了下眉，有點遲疑地說道：“陛下，據兒才剛剛出生，這就設宴款待群臣，會不會太早了？”
劉徹素來決斷，朝中諸事從無人能輕易駁他心意，可此刻事關自己盼了半生的骨肉，胸中那股獨斷強勢淡去大半，反倒也跟著遲疑起來，一時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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