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說話風波盛夏未央，暑氣漫浸宮闕。
殿外蟬鳴此起彼伏繞著飛簷不休，熱風卷著草木甜香，一陣陣往宣室殿的窗縫裡鑽。殿內雖擺著冰鑒鎮暑，沁出絲絲涼意，卻壓不住劉徹心頭無端翻湧的焦躁。
劉徹一身素色薄紗常服，束髮玉簪都被悶出一層薄汗，獨自立在層層書架前，指尖粗暴劃過一排排竹簡帛書，嘩啦啦翻檢不停。
案頭堆積的奏疏、攤開的古籍全被他隨手掃亂，簡冊滾落一地，狼藉不堪。
內侍蘇文垂著手靜立殿角，不敢出聲打擾，眼見陛下折騰許久，才放輕腳步上前，躬身細聲問詢：“陛下，您可是要尋哪一卷舊籍？奴婢可為您代勞。”
劉徹翻書的手猛地一頓，垂眸望著滿地散亂書卷，似自語，又似問人：“蘇文，你好好想想，朕幼時……是幾歲開口說話的？”
蘇文微微一怔，轉瞬便堆起滿臉恭順笑意，“陛下乃是天命降生，天生聖睿，凡舊時侍奉先帝的老宮人都說，您未滿周歲便能口齒清亮，尋常孩童尚隻會咿呀哭鬧之時，陛下已然通曉人意，能應答短句，這般天資，古往今來難尋其二！”
“未滿周歲……”
劉徹低聲重複一遍，語調緩緩沉落。
他的據兒，周歲生辰早已過，如今一歲有餘，平日裡跑跳嬉鬧，眉眼靈動鮮活，可孩子卻永遠隻知咯咯嬉笑，依偎在他懷中，從未吐出過半分清晰字音。
一念及此，劉徹眉頭緊緊擰起，藏著忐忑不安：“朕未滿周歲便能言語，天賦異稟。可據兒長到一歲多，不曾吐露一字……”
話裡裹著藏不住的焦灼，皇家儲嗣，最忌先天遲緩、身有缺憾，這是他“唯一”的兒子，他如何不慌？
蘇文察出帝王心事，連忙上前柔聲寬慰：“陛下萬萬多慮！太子殿下龍姿鳳骨，生來便是儲君天命。孩童學語本就早晚有別，殿下心性矜貴沉靜，隻是不願輕易開口，他日開言，定是聰慧絕倫，絲毫不輸陛下！”
這番奉承安撫，半點沒能撫平劉徹心底的疑慮，他正兀自煩悶，殿外內侍清亮的通傳聲適時響起：“啟稟陛下，衛將軍求見。”
“快宣！”
劉徹應聲極快，像是驟然抓住能解惑的頭緒，暫且強行壓下滿心慌亂。
片刻，衛穩步入內，周身帶著一路從宮道行來的溫熱風息，行禮道：“臣衛青，參見陛下。”
“免禮。”劉徹擡手一揮，不等衛青啟齒稟報，徑直上前一步，目光直直鎖著他，突兀發問，“衛青，你幼時，是幾歲開口說話的？”
衛青聞言頓住，眉宇間浮起幾分茫然。他略一沉吟，躬身回稟：“回陛下，年月久遠，臣早已記不清學語年歲。陛下忽然問及此事，可是有什麼要緊難處？”
劉徹顧不得解釋緣由，滿心隻掛著自家孩兒，憂慮直白吐露：“據兒一歲有餘，至今未曾開口說話。”
一句話落，衛青很是詫異。
分明不過三五日前，他去往椒房殿探望姐姐與太子，小據兒窩在衛子夫懷中，瞧見他進門，當即彎著眼睛，軟糯清晰喚了一聲“舅舅”，後來黏著衛子夫，亦甜甜叫過“娘”，那奶聲猶在耳畔，真切無比。
陛下難道不知道？
諸多疑惑壓在心底，衛青委婉試探：“陛下何以篤定太子不曾言語？不如……陛下回宮問問皇後娘娘？”
“朕日日都去椒房殿。”劉徹語氣添了幾分懊惱無措，“可據兒半句話語都不曾對朕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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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說，心底惶恐越是瘋長。
據兒難道身體有暗疾?還是朕當初生他的時候，時間太長了，心智受損?
劉徹麵色微微發白，再坐不住，語速急促，“有什麼事改日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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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人已擡步急沖沖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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