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快越好，春季征兵宣傳已經鋪開了，你這部紀錄片要是能趕在新兵入營之前把前期的宣傳片頭剪出來——那效果比你寫十篇稿子都強。”
“明白了。”林城站起來，“處長，那我回去寫方案。”
“等一下。”
周建民從抽屜裡又摸出一包東西，拍在桌上。
茶葉。
“黃山毛峰，也是別人送的。你拿回去喝——你那包茶葉末子我看著實在鬨心。”
林城把茶葉揣進另一個兜裡，兩個兜都鼓鼓囊囊的。
出了辦公室，走廊裡碰見老劉。
老劉脖子上掛著他那台老索尼攝像機，正從新聞中心往外走。
“林導！過年好！”
“劉老師過年好，你這是——”
“拍素材，司令員說今年春節營區布置得不錯，讓我拍幾組鏡頭存檔。”老劉湊近了半步，壓低聲音，“林導，我聽周處說——又要拍片子了？”
“你耳朵倒靈。”
“我就是乾這行的，耳朵不靈能行？”老劉把手裡的攝像機拍了拍，“說好了啊，不管拍什麼，這台機器跟你走，我跟這台機器拍了十幾年軍內新聞，頭一回上央視——以後再上央視，還得用它。”
林城看了一眼那台老索尼，外殼上的漆皮已經磨掉了好幾塊，肩帶上的縫線歪歪扭扭，是老劉自己補的。
“行，還是這台。”
“那我就放心了。”老劉端著機器走遠了，嘴裡哼著《春節序曲》。
林城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桌上那摞稿紙還在——《我是特種兵》的劇本寫了一小半，壓在《新華字典》底下，他把稿紙挪開，抽出幾張新的打印紙，擰開鋼筆。
先寫紀錄片的方案。
標題：《新兵》。
類型：軍事紀錄片，跟拍式。
拍攝對象：二〇〇五年春季入伍新兵。
拍攝內容：新兵入營、隊列訓練、體能考核、實彈射擊、授銜儀式。
風格定位：不擺拍、不念詞、不配解說，讓畫麵自己說話。
寫完最後一欄的時候，他擱下筆。
他站起來伸了個腰，拿起那包黃山毛峰，想了想，又放下了。
還是先把那包茶葉末子喝完再說。
正月初十。
周建民把紀錄片的方案往韓主任桌上一放。
韓主任看完就說了兩個字。
“批了。”
“主任，您還沒看第三頁——”
“不用看。”韓保國把方案合上，“跟拍新兵連這個想法，你讓林城明天來找我，我給他安排——新兵訓練基地那邊我打招呼，讓他隨便拍，想跟哪個班跟哪個班，想拍多長時間拍多長時間。”
“主任，還有一個事。”
“說。”
“林城的三等功和副連級——司令員批了嗎？”
韓保國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紅頭，落款是軍區政治部乾部處。
“昨天下來的，林城，三等功，副連級，從二〇〇五年二月起執行。”韓保國靠在椅背上，“另外，司令員還加了一條。”
“什麼？”
“林城同誌享受正連級崗位津貼，不占指標。”
周建民愣了一秒。
“正連級津貼？”
“司令員說——正排級的工資拍出了全國收視率最高的電視劇，不給他提一級待遇，我這個政治部主任臉上掛不住。”韓保國難得笑了一下，“老周，你跟小林說，讓他好好乾，司令員還說了——”
“說什麼？”
“這個娃娃，是咱們軍區的一杆槍，好槍得擦亮，得保養，不能讓它鏽了。”
......
周建民從韓主任辦公室出來，他推開林城辦公室的門，發現林城正把那包茶葉末子最後的底子倒進搪瓷缸子裡。
“別倒了。”
林城抬起頭：“處長？”
周建民把那包黃山毛峰拿過來，撕開，舀了一勺倒進林城的缸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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