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永恆意味著停滯，而停滯必將招緻腐敗！“最壞的打算？”
鶴熙眼簾微垂。
活了三萬年，她怎麼可能聽不出這句“最壞的打算”背後，藏著何等狂妄的野心與算計？
這位朔光的統治者，已經開始為某一天天城的庇護不在之後而未雨綢繆了。
鶴熙那雙彷彿能看透宇宙本質的眸子深深注視了凱爾片刻。
最終沒有在這個大逆不道、甚至涉及梅洛天庭權力更疊的敏感話題上繼續追問，轉而從容地話鋒一轉。
“行了，那些都是以後的事。你的基因與骨髓源質我已經提取完畢。”
她修長的手指在虛空光幕上輕盈劃動，調出一連串複雜的雙螺旋結構投影。
“接下來，我會以你這打破常理的基因為藍本，重構朔光人的全民基因優化模型。”
“不出意外的話，最多五百個朔光年，我就能把朔光人的平均壽命底線，一口氣拉升到五千年以上。”
“並且隨著以後的進化疊代，這個數字還能繼續成倍往上翻。”
說到這兒，鶴熙嘴角勾起一抹驕傲的弧度。
對於一個剛剛接觸造神工程的凡人文明來說，這無疑是神明的恩賜。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等著看凱爾露出那種感激涕零、或是野心勃勃的狂熱表情。
然而，凱爾接下來的話，卻讓整個實驗室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關於全民普適性基因優化方案，我需要加一條絕對的底層限製。”
凱爾依舊波瀾不驚地看著鶴熙。
“第一階段的研究方向，可以側重於極端環境的適應性以及適度延壽。”
“但是，在壽命方麵，必須在基因裡設定一個硬性上限。”
鶴熙正在劃動光幕的纖細手指，猛地僵在了半空。
她擡起頭，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上限？多長？”
“一千年。”
“一千年？”
鶴熙的柳眉瞬間倒豎。
“凱爾，我記得你三十年前在穹頂大廳，當著所有人的麵豪言壯語，說什麼‘不惠及全民的科技朔光不要’。”
“怎麼？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了能讓你們全民跨越壽命桎梏、走向更高維度的方法，你卻要親手給你的子民套上枷鎖？”
說完，她指著光幕上那閃爍著無限可能性的基因序列，繼續說道。
“一千年？對於一個踏入造神時代的文明來說，一千年算什麼？”
“那是連打個盹都不夠的彈指一揮間，這根本違背了文明進化的效益最大化原則。”
“這和效益無關，這是生存路線的選擇。”
凱爾不緊不慢地將旁邊代表最高權力的黑色製服外套披上，拉過一把金屬椅坐下。
他雙手交疊在身前，目光深沉如淵地注視著這位享有至高榮譽的科研神。
“鶴熙，站在你們神的高度，生命進化的終點究竟是什麼？”
鶴熙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野蠻人：“自然是戰勝一切物理與生物的缺陷。”
“擺脫基因的自然衰敗，擺脫對低級能源的依賴。”
“跨越時間的長河，最終走向永恆。”
“這是已知宇宙所有造神文明不容置疑的共識。”
“永恆……嗯。”
凱爾在嘴裡細細咀嚼著這個詞，忽然發出一聲冷笑。
“聽起來很美好，但那隻適合你們這些極少數的‘神明’。”
“絕不適合一個總人口突破一萬億、且還在不斷膨脹的龐大凡人文明。”
他微微前傾著魁梧的身軀，目光極具侵略性地鎖定鶴熙。
“在我看來，生命從來就該是一個完美的閉環。”
“繁衍，鬥爭，發展，最後……歸於死亡。”
“死亡，是這個閉環裡最不可或缺的一環。”
“它為新生代讓出資源與生存空間，它就像一條永遠懸在頭頂的鞭子，無情地抽打著文明，逼迫我們在有限的時間裡去壓榨出無限的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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