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名角,在地上灑白灰麵,然後在上頭上演步法,演完一遍,再演第二遍。兩次留下的腳印,步數一樣,連尺寸也差不多。
而這位戲迷說的,是指應笑儂的唱工、表演程式,甚至劇情上的改變。
這種改變,就是紀霜雨在臨場導戲了,這些演員每天能消化多少,都會讓它在台上和觀眾見麵。應笑儂作為主角,他的改變較為明顯。
每場都來,還懂戲的觀眾,就能注意到這種差別,一旦注意到,還真是想多看幾次。
正是時,台上麵幕已拉開了,表演開始。
書妄言趴在欄杆上盯著瞧,情節剛開始,他卻已經覺得有意思了。
其一是燈光的運用,對情節、人物塑造如此巧妙。
其二正是之前下頭戲迷也提及的細節,場上沒有演員以外的人走來走去了。
這時候的台上可沒那麼清淨,檢場人走來走去搬桌子、安排道具,跟包的給演員遞水喝,都是公然上台的,觀眾得自覺無視他們。但想也知道,這有多破壞氣氛,多出戲。
但今日這出《靈官廟》,絕無這些情況。就算有變動,也是利用各式各樣的帷幕、道具移動等遮掩,不讓觀眾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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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老習慣了,有人改革掉,觀眾也是大聲呼好。
書妄言撫掌笑了,“這位導演是怎麼說服這些檢場人和名角的,好啊,把這亂糟糟的人清了,真是爽快不少。”
――紀霜雨帶著檢場人控製機關,竅門都教給了對方,搞得人家連喊師父。這都是能換飯吃的手藝,有這種情誼在,紀霜雨隻是讓對方別在場上公然亂走,人能不答應?
再往後,故事展開,書妄言更是無話說了,他,挑不出錯!
有位電影大師說過,電影的沉悶就是殺人。
其實所有藝術形式都是如此,現代人回看老電影,都會覺得很是拖遝。就是日後戲曲在改革中,也會將多餘的情節刪去。
紀霜雨也大刀闊斧整理了劇情,留下精華,塑造人物用經典的一兩個橋段即可。
時間上減少了一些,但整個故事反而顯得更暢快,讓人印象深刻了。也虧得這些演員,臨場排戲都能記住新的,畢竟都是吃飯的本事。
因此,書妄言非但挑不出錯,隻覺得這劇情結構流暢精致,是他從未見過的爽快,就連一些西洋短片節奏也沒這樣好。
起承轉合,大小高潮的分布,樣樣得當,雖然演的是鬼神戲,卻毫無腐朽封建氣息!
劇情拖遝之處刪了,錯漏之處補了,連思想,也與時俱進了。
比如之前有個橋段,是一位受害人死了後,他的妻子自白了一番後,選擇跟隨自儘,成為過去台上一個淚點。
但新的劇情裡,這位妻子沒有自儘,反而發誓維權,要挑戰神靈,在最後她也的確用實際行動,幫助了王靈官。一時淚點變熱血了。
書妄言不禁評道:“時下有開明人士大批鬼神戲愚民,提倡禁演。可是此戲說的是鬼神,演的卻是反抗,是自強,反倒更能無形之中教導不識字的觀眾了。”
完全沒有他最痛恨的陳腐氣息,在一些關節處,形式更是新穎!
比如靈官廟有好幾個香客,那燈光先照在台下,香客先演完,便沉默不動,燈光轉到神位上,換做靈官表演,而後再切換到另一人。
“這個手法好,明快新穎,也好理解!”書妄言誇道,這大大加快了舞台上的節奏。
周斯音也歎息般地讚道:“蒙太奇。”
“蒙太奇……”書妄言這才恍然大悟,“啊……原來是把影戲技巧搬到了舞台上,確實是那個味兒啊!”
他忍不住一拍大腿了,原來是這樣,竟然是這樣!居然還能這樣!
他第一刻都沒想到!
一場多景,雖然是現場表演,這裡的確利用燈光切換,在舞台上呈現了蒙太奇手法。
蒙太奇是經典的電影理論,但是也不是每個導演都能用好吧,至少在華夏電影界,脫離一個遠鏡頭拍到底的單調技術都還沒多久。
書妄言也愛看影戲,有時還會看點國外的理論性文章,能不能借鑒到自己的小說裡來,增強畫麵感。周斯音說了他也立刻反應過來,還更覺得絕妙,大家都想借鑒影戲,看人家這處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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