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課堂之上，舉世皆醉北平高等師範學校的大講堂，足以容納數百人。
此刻，這裡座無虛席。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注視著講台上的那道身影。
方振國是高師最受追捧的新派教授，沒有之一。
他五十餘歲年紀，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一身剪裁得體的洋服，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據說他曾負笈西洋數載，滿腹都是最新的學問。
雷霆坐在講堂的後排角落，與周圍狂熱的氣氛格格不入。他早上吃了兩個雜麵饅頭，此刻身體已經徹底恢復。
“諸君！”
方振國開口了。
“就在前些時日，張勳的辮子軍，在北平城的城頭上，又一次掛起了龍旗！這是何等的恥辱！何等的悲哀！”
他捶了一下講台，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滿堂學子無不露出悲憤之色。
“很多人問，為何共和數年，帝製的陰魂就是不散？為何我們推翻了一個皇帝，卻有千千萬萬個土皇帝冒出來？今天，我就要告訴你們答案！”
方振國頓了頓，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病根，就在我們的文化裡！就在我們傳承了數千年的這個文明的骨子裡！”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隨即又轉為更加狂熱的期待。
雷霆身旁的周宇，早已經激動得滿臉通紅，抓著筆桿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方教授真乃我輩思想之導師！一針見血！”周宇壓低了聲音，對著雷霆讚歎道。
雷霆沒有管他，他的目光鎖定在講台上的方振國身上。
“其一，便是我們的文字！”方振國伸出一根手指，“我們的漢字，恰恰是愚民政策最好的利器！字形繁瑣，結構複雜，一個最普通的農夫，皓首窮經也未必能識全！知識被一小撮士大夫壟斷，百分之九十九的國民都目不識丁，這樣的國家，如何能強盛？如何能進步？”
“我敢斷言，漢字不滅，中國不興！”
“說得好！”
“早就該廢了這勞什子漢字！”
學生們交頭接耳，群情激昂。
雷霆的內心，卻是一片澄明。他的腦海中【華夏歷史資料庫】自動展開了一幅幅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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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字演變脈絡：從甲骨的象形，到金文的規範，再到小篆的統一，隸書的簡化，楷書的定型……每一次演變，都是為了書寫更便捷，傳播更廣泛。】
【文明傳承功能：作為世界上唯一流傳至今的表意文字，漢字跨越了方言的隔閡，維繫了數千年大一統的文化認同。一字一詞，皆是歷史的濃縮。】
【同期世界對比：公元1900年，宣稱普及教育的英吉利，其國民文盲率仍高達25%。而以拚音文字為基礎的印度，文盲率更是超過90%。文字的難易，從來不是知識普及的根本障礙。】
方振國很滿意學生們的反應，他雙手虛按，示意大家安靜，接著拋出了第二個論點。
“其二，孔孟之道！那套滿口仁義道德的儒學，更是我們民族精神的毒藥！它教人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教人三綱五常，磨滅了人的個性，扼殺了人的反抗精神！製造了千千萬萬隻會磕頭的順民和奴才！一個民族，若是連質疑君父的勇氣都沒有，又怎會有創造力？又怎能屹立於世界民族之林？”
“砸爛孔家店！已經刻不容緩！”
周宇激動地站了起來，振臂高呼：“方教授說得對！孔孟之學，製造奴才！”
更多的人跟著他一起呼喊，聲浪幾乎要掀翻講堂的屋頂。
雷霆的腦海中【華夏歷史資料庫】的畫麵再次切換。
【先秦儒風：孔子周遊列國，厄於陳蔡，卻依舊堅持自己的政治理想。孟子麵見梁惠王，高談“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那是一個百家爭鳴，士人可以“合則留，不合則去”的時代，何來奴才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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