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來自滿清遺老的暗殺“一個民族的自信心與歷史認同，便是地基。地基不存，任何枝節問題的改良，都不過是沙上建塔，風中樓閣。”
陳啟明恍然大悟，激動道：“我明白了！我們就是要寫一篇文章，將這個道理說透！將他那套實驗主義的虛偽麵具，徹底撕下來！”
雷霆點了點頭：“正是此理。這篇文章，需得好生構思，一擊必中。”
兩人在書房內斟酌字句，探討辯駁的理路，渾然不覺窗外的夜色，已然被一股更為深沉的陰霾所籠罩。
同一片夜空下，東城一處守備森嚴的王府之內。
紫檀木雕花的太師椅上，一個身穿暗金色絲綢馬褂，年約五旬的男人，正用一雙怨毒的眼睛，盯著桌上那幾份被揉搓得不成樣子的《晨報》。
他便是愛新覺羅·溥垣，在京城的遺老圈子裡極有聲望。自從雷霆那篇《孔孟之學，何曾教人蓄辮為奴？》刊發後，將勞思遠氣得吐血臥床，他們這一派便成了整個北平城的笑柄。
溥垣每每出門，都能感受到那些新派學子和普通市民投來的嘲弄。這對於一個自視高貴的宗室而言，是比殺了他還要難受的羞辱。
“溥四爺，您消消氣。”一個身形乾瘦，留著山羊鬍的老者躬身立在一旁，輕聲勸慰，“跟一個黃口小兒置氣，不值當。”
“不值當？”溥垣猛地一拍桌子，“那小畜生，已經不是在寫文章了！他是在指著我愛新覺羅家的祖宗牌位，一口一口地吐唾沫！他把我大清近三百年的文治武功，說得一文不值！再讓他這麼寫下去，我等將來有何麵目，去見列祖列宗？”
“四爺說的是。”山羊鬍老者眼中閃過一絲陰狠，“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狂生，單靠筆墨，是罵不死的。得用些見血的法子，才能讓他永遠閉嘴。”
這老者姓海名福安，人稱海總管，曾是宮裡的四品帶刀侍衛，一手分水刺的功夫，在當年大內高手中，也排得上名號。清室退位後，他便一直跟在溥垣身邊，做著府內的總管家，實則是溥垣豢養的爪牙。
溥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海總管，這件事，我交給你去辦。”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不但要他死，還要他死得無聲無息”
海福安躬身道：“四爺放心。京城裡幾個使得好短傢夥的弟兄，我都熟。其中有兩個，當年也是宮裡的，手上功夫利落得很。這等活計，他們做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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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不是問題。”溥垣從抽屜裡取出一疊嶄新的銀票，拍在桌上，“事成之後，每人五百大洋。告訴他們，我要的是一個結果，乾淨利落的結果。”
“嗻。”海福安應了一聲，將銀票收入袖中，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深沉的夜色。
書房內溥垣重新坐下，端起蓋碗茶，輕輕吹著浮沫。他的臉上，重新恢復了那種宗室貴胄特有的倨傲與漠然，彷彿剛才那個暴怒的人，並不是他。
在他看來，捏死一個窮學生，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
……
幾日後的夜晚，一場秋雨，不期而至。
雨點初時稀疏，敲在青瓦上，發出滴答的聲響。漸漸地，雨勢轉大，化作瓢潑，將整個北平城籠罩在一片迷濛的水汽之中。
雷霆與陳啟明在書房裡完成了回應文章的最後一稿，擡頭看時已是深夜。
“雨下得這麼大，雷兄你今晚不如就在我這兒歇下吧？”陳啟明看著窗外的大雨，擔憂地說道。
雷霆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無妨，離得不遠，我走慣了。”他將稿件收入懷中，笑道，“正巧，我也想試試，這雨夜獨行的滋味。”
陳啟明拗不過他，隻得找來一把油紙傘，將他送到門口。
“雷兄，路上千萬小心。”
“放心。”
雷霆撐開傘，走入雨幕。冰涼的雨水混著秋夜的寒氣，撲麵而來，讓他因久坐而有些昏沉的頭腦，為之一清。
從陳啟明家到他什剎海的院子，要穿過幾條幽深狹窄的衚衕。往日裡還算熱鬧的巷子，此刻在雨中空無一人，隻有昏黃的路燈，在雨絲中投下幢幢鬼影。
腳下的青石闆路，積起了一汪汪的淺水，每一步踩下，都濺起細碎的水花。
當雷霆轉入最後一條衚衕時，他的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那是一種被野獸盯上的感覺。
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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