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來自江南的證據“方教授說的……或許真的有他的道理。”一個戴著眼鏡的青年社員，滿臉痛苦地說道，“我們都承認明朝有東廠錦衣衛，有殘酷的廷杖，這也是壓迫。既然都是壓迫，那憑什麼說清朝的壓迫，就比明朝更壞呢？”
周宇立刻漲紅了臉反駁道：“這怎麼能一樣！雷先生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一個是自家屋裡長輩管教孩子，一個是外來的強盜闖進家裡殺人放火！性質完全不同！”
“可結果呢？”那個青年社員的聲音也高了起來，“周宇，你別激動！我們得講道理！結果都是我們落後了，挨打了！方教授的那個問題，誰能回答？為什麼先進的明，會被落後的清所滅？這難道不說明，我們這個文明的機體內部，本身就有問題嗎？”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是中了西化派的毒！”
“我不是中毒！我隻是在思考！雷先生教會我們最重要的事情，不就是獨立思考嗎？現在我思考了，卻得出了一個讓我們所有人都很難受的結論！”
爭論愈發激烈，越來越多的社員，臉上露出了與那青年一般的迷茫與痛苦。他們愛這個國家，他們信服雷先生的理論，可他們卻無法用雷先生教給他們的東西，去完美地駁斥方振國這個看似無解的文明原罪論。
這股混亂的風同樣也吹進了什剎海的小院。
“雷先生，方振國這一招是釜底抽薪啊！”姚浦這位新晉的盟友，神情凝重到了極點，“他不跟我們辯論史實了，反而直接開始解構我們所有論證的根基也就是華夏文明本身。他承認滿清的惡，然後把這盆髒水，潑向了我們整個歷史。如此一來，我們批清批得越狠，就越是證明他華夏文明有劣根性的論點是正確的！這就讓我們……我們陷入了一個邏輯上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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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啟明也在一旁急得團團轉：“是啊雷兄！現在外麵很多中間派的學者，都開始轉向了！他們覺得方振國總算是找到了病根。再這麼下去，我們好不容易才扭轉過來的輿論，又要被他們奪回去了！”
雷霆正在擦拭一柄從舊貨市場淘來的前朝古劍，他用一塊鹿皮，一遍又一遍，細緻地擦拭著劍身上那些無法除去的銅銹。
“他們不是找到了病根，他們是要企圖告訴病人，你這病是治不好了，不如直接死了算了。”雷霆回應道。
“那我們該怎麼辦？”周宇帶著一臉的挫敗與焦慮，也找上了門來，將研習社的爭論，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雷霆。
雷霆放下古劍，看著自己這幾位憂心忡忡的戰友。
“他們要談根子，那我們就跟他們談個徹徹底底。”他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晨報》的稿紙，“他們說我們華夏文明長不出資本主義的果實，那我們就把一顆曾經結出過的果實，給全天下人看一看！”
就在雷霆準備再次提筆與整個西化派進行終極對決的時候《晨報》總編陸文昭，卻搶先一步，下了一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妙棋。
麵對西化派來勢洶洶的輿論反撲，陸文昭沒有讓雷霆立刻撰文回擊。他反而在《晨報》最顯眼的位置，發起了一場別開生麵的徵文活動。
“我家鄉的清代史，大型讀者徵文活動啟事。”
“自雷霆先生振臂一呼，華夏歷史之本來麵目，漸有白於天下之勢。然西學派諸君，仍有文明劣根之論，爭執不下。夫歷史者，非僅學者書齋中之故紙，亦存於萬民世代之記憶。茲我《晨報》不揣冒昧，特向全國讀者諸君，徵集關於您家族、您家鄉在明清兩代，尤其是清代統治之下，所經歷的真實故事、留存的真實記錄。或為一紙契約或為一冊家譜，或為一段祖輩口述之血淚。我等深信，萬千民眾的真實記憶匯聚一堂，便是對歷史最真實、最無可辯駁的註腳。凡來稿一經採用，皆緻以優厚稿酬。”
陸文昭的這一手，可謂是神來之筆。他巧妙地將這場局限於頂級知識分子之間的論戰，直接下沉到了全民參與的層麵。他不再讓雷霆一個人戰鬥，他要發動一場屬於人民的史料戰爭！
徵文啟事一出，應者雲集。
一時間《晨報》編輯部的收稿箱，被來自全國各地的信件所堆滿。有北方的漢子，講述祖上被八旗圈地，世代為奴的血淚；有東南的漁民，控訴遷界禁海，家破人亡的慘劇；有西南的士子，寄來被官府焚毀的家族詩集目錄，控訴文字獄的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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