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唇槍舌劍北京大學,文科大講堂。
前排就坐的是北平學界幾乎所有的頭麵人物。各大學的教授、知名學者、報館的主筆,甚至還有幾位北洋政府教育部的高級官員。他們的身旁夾雜著數名金髮碧眼、正在調試相機的外國記者。
後排和過道上,則擠滿了來自京師各大學的學生。陳啟明、姚浦、周宇等人混在人群之中,每個人的手心裡都捏著一把汗,神情凝重地注視著那個為雷霆準備的席位。
下午兩點整,鐘聲敲響。
在全場的注視下,一個身穿黑色長衫、麵容清臒、神情嚴肅的中年人,大步走上了講台。
正是《新青年》的主編,新文化運動的主將,北京大學文科學長陳獨秀。
他不需要任何多餘的介紹,他的名字,本身就是一麵旗幟。
“諸位。”
“今日之中國,正處於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舊的秩序正在崩塌,新的方向尚在迷霧之中。中國的出路,究竟在何方?這是一個拷問我們每一個中國人的時代命題。”
“近年來,思想激蕩,百家爭鳴。有言必稱希臘,主張全盤西化者;亦有抱殘守缺,欲復古更化者。而近來雷霆先生提出華夏本位之說,振聾發聵,亦引發諸多爭論。”
“故而,今日我北京大學,有幸請到胡適之先生、張東蓀先生、丁文江先生與雷霆先生一道,共論中國的出路:世界主義還是國家主義?。真理越辯越明,道路越走越清。我希望今日之辯,能為我迷茫之中國,尋一方向。”
“下麵,有請胡適之先生,先行發言。”陳獨秀說罷,便退到了一旁的主持人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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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雷鳴般的掌聲中,胡適身著一套得體的西裝,手拿幾張卡片,風度翩翩地走上了講台。他向全場微微鞠躬,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陳先生,諸位學界同仁,諸位同學。”
“今日站在這裡,我不想談那些深奧的理論,也不想爭論那些遙遠的歷史。我隻想和大家,看一看我們現在所麵臨的現實。”
他拿起了第一張卡片。
“根據民國教育部去年的不完全統計,我國四萬萬同胞,識字者不足一成。這意味著我們有超過三億六千萬的同胞,掙紮在文盲的黑暗之中。”
他又拿起了第二張卡片。
“根據北平警察總廳與協和醫院的聯合報告,京城內外,每年死於霍亂、傷寒、天花等烈性傳染病的貧民,超過五萬人。而我們全國的西醫師,不足千人,合格的現代醫院不足百所。”
他再拿起第三張卡片。
“我們的鄰國日本,一年的鋼鐵產量是五十八萬噸。而我們漢陽鐵廠去年的產量,不足七萬噸。我們拿什麼去和別人談國與國之間的競爭?”
一串串冰冷而殘酷的數據,從他口中說出,讓講堂內,那股剛剛燃起的論戰熱情,迅速被沉重而絕望的現實感所取代。
胡適放下卡片他沒有看雷霆,而是將目光投向全場,那目光裡充滿了真切的、令人動容的痛心。
“女士們,先生們,同學們!這就是我們今日中國的現狀!我們的人民在愚昧、貧窮、疾病的深淵裡苦苦掙紮!他們需要的不是虛無縹緲的民族自信,而是一片能果腹的麵包是一劑能救命的奎寧和一所能讓他們孩子讀書識字的學校!”
說到這裡他才緩緩地轉過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雷霆。他沒有絲毫的攻擊性,語氣誠懇。
“所以,雷先生,我今天隻想請教您一個最樸素、最現實的問題。”
“當我們的同胞,正在被霍亂和文盲所折磨時,請問,您所倡導的華夏本位,那聽上去無比光榮的漢唐氣魄、宋明風骨,究竟能為他們帶來一片麵包,還是一劑奎寧?”
這個問題,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包裹在最柔軟的絲綢之中,無聲無息地遞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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