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大帥的棋局天津衛，紫竹林租界，英國領事館。
天津海關道尹衙門內，稅務總辦趙元庚正焦頭爛額地來回踱步，他那身嶄新的官服，被他自己抓得滿是褶皺。
“英國領事那個紅毛鬼，一天之內連發了三份外交照會！說我們地方政府縱容刁民，破壞正常貿易，影響大英帝國僑民的合法利益，要求我們立刻鎮壓，否則就要派軍艦來海河口維持秩序！”趙元庚對著自己的師爺，氣急敗壞地吼道。
師爺苦著臉，給他遞上一本賬冊：“大人，何止是洋人那邊。您看這個，咱們這個月的關稅，尤其是洋布、洋油、洋鹼這幾項大頭，銳減了七成還多！再這麼下去，別說給保定那邊上供的例錢，就連咱們自己衙門的開銷，都快要揭不開鍋了！”
趙元庚一腳踹翻了身邊的火盆。
“本官何嘗不知！”他咬牙切齒，“可這火不是我放的！是那個叫雷霆的筆杆子，在北平城裡放的！現在整個天津、北平的學生、商人、工人，都跟中了邪一樣，喊著什麼支持國貨，保我飯碗，我怎麼鎮壓？我把他們全都抓起來，全都殺光嗎？那我這個官，也就當到頭了！”
他想起前些日子，收了蔔內門公司的好處，派兵去騷擾永利鹼廠的事。本以為是手到擒來，沒想到竟捅了這麼大一個馬蜂窩。
如今非但好處沒撈著，反而惹了一身騷。英國人罵他辦事不力，商人們罵他與虎謀皮，保定那位大帥那邊，更是對他這個月的稅收銳減，大為不滿。
他感覺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烤，兩頭都得罪了。
“雷霆……雷霆……”他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充滿了怨毒與恐懼，“一個寫字的，怎麼就有這麼大的能耐？！”
當天津衛的小小軍閥，還在為如何收拾這殘局而焦頭爛額時。
數百裡之外的保定府，直隸總督公署的西暖閣。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華北地區軍事地圖，上麵用紅藍兩色的箭頭，標註著各路軍閥的勢力範圍與兵力部署。
一個穿著筆挺毛呢軍裝，年約四十，麵容方正，目光如電的中年人，正端坐在地圖前的太師椅上。他沒有批閱公文，手中拿著的，卻是一份從北平送來的《晨報》。
他便是如今北洋軍中，聲威最盛、實力最強的三師師長直隸督軍曹錕。
在他的下首站著一個滿臉怒氣、神情委屈的軍官，正是第七團團長馬國良。他剛剛添油加醋地，將蕭振邦在營中教士兵識字讀報、宣揚軍魂之事，當成是妖言惑眾、動搖軍心的大罪，向自己的頂頭上司告了一狀。
他本以為大帥會勃然大怒，立刻下令將蕭振邦撤職查辦。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曹錕聽完之後，臉上沒有絲毫怒意，反而露出了極感興趣的神色。
“哦？你說他那個營的兵，如今士氣高昂，操練起來跟換了個人一樣？”曹錕放下報紙，淡淡地問道。
馬國良一愣，連忙道：“回大帥，是……是看著精神頭足了些。可那都是虛的！兵不聽話，再能打也是禍害！蕭振邦那小子，就是在效仿袁崇煥，想要練他自己的私兵啊！其心可誅！”
曹錕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那是師部參謀處剛剛呈上來的，關於第七團各營近期操練成績的評定報告。
他翻到蕭振邦那個營，上麵的評語寫得清清楚楚：隊列紀律最優，槍械保養最優。參謀處總評：該營已初具精銳之象。
“初具精銳之象……”曹錕看著這幾個字，又拿起那份《晨報》目光落在了雷霆之聲專欄那篇《誰是英雄？》的文章上。
許久他才擡起頭，對馬國良說道：“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蕭振邦那邊，你不要再去幹涉，讓他放手去做。我倒要看看，他能給練出一支什麼樣的兵來。”
“大帥！這……”馬國良還想再爭辯，卻被曹錕一個銳利的眼神，將所有的話都堵了回去。
“出去。”
“是……是！卑職告退！”馬國良嚇得一個哆嗦，連忙行了個軍禮，滿心不甘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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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馬國良走後一個身穿長衫，留著山羊鬍，氣質儒雅的師爺，才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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