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琚坐在值房裡,麵前攤著一張洛陽城防圖,手裡捏著一支筆,許久沒落下。
王逾坐在對麵,翹著腿喝茶,等得不耐煩了:「主事,你叫我來說有事商量,倒是說啊。」
李琚放下筆,抬頭看他:「外頭那些流言,你聽到了?」
「哪個流言?說韋家娘子那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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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逾放下茶碗,壓低聲音:「主事,我一直沒問你,你跟韋家那位……到底什麼關係?」
李琚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我要把流言翻過來。」
「翻過來?怎麼翻?」
「李子雄想把韋娘子塑造成驕縱、眼高、看不起人、嫁不出去。」李琚說,「我要把她塑造成——有見識、有眼光、不趨炎附勢、看透李家必敗的奇女子。」
王逾愣了一瞬,然後笑了:「主事,你這腦子,我是真服了。」
「你手下有多少人能在市井傳話?」
「百十號兄弟,碼頭、茶攤、酒肆,哪兒都能去。」王逾想了想,「再找幾個說書人,給幾個錢,嘴皮子利索得很。」
「那就辦。」李琚從案上拿起一張紙,上麵寫著幾行字,遞給他,「傳這幾句話。」
王逾接過,眼神漸漸亮了。
「還有,」李琚補充道,「叮囑手下分散傳話,不紮堆、不暴露源頭。」
「行。」王逾站起來,把紙折好揣進懷裡,「三天之內,洛陽城裡的風向,我給你翻過來。」
第一天,碼頭上有人議論。
「聽說了嗎?韋家那個嫡女拒婚,不是因為眼高,是看出李子雄父子要倒台。」
「真的假的?」
「你想想,李子雄是什麼人?跟楊玄感走得多近。楊玄感什麼人?禮部尚書,野心大著呢。」
「嘶——韋家娘子一個閨閣女子,能看出這個?」
「人家是京兆韋氏嫡女,從小讀史書的,眼界能跟普通人一樣?」
第二天,茶攤上有人在傳。
「大將軍被拒了一次就惱羞成怒,到處散播謠言為難一個小娘子,氣度也太小了。」
「可不是嘛,堂堂三品大員,跟一個十四歲的丫頭過不去,丟人。」
「聽說韋娘子關在房裡絕食抗議,都不肯嫁。這骨氣,難得。」
第三天,酒肆裡說書人拍下醒木。
「列位看官,今日說一段奇女子慧眼識禍的故事——」
「京兆韋氏有女,年方十四,姿容絕世,更難得的是有遠見、識大局。李子雄大將軍上門求親,換了別人,巴不得攀附權貴。可韋娘子怎麼看?她看出李子雄父子心術不正,依附權貴,遲早招禍。嫁過去,非但自己遭殃,還要連累韋家。」
「所以她當麵拒婚,寧可被流言中傷,也不肯連累家族。這是何等的見識?何等的風骨?」
「如今征遼將起,天下動盪。韋娘子不嫁權貴,隻嫁有才之士、有德之人。這樣的奇女子,才是真正的世家風範!」
醒木一拍,滿堂喝彩。
三天之內,洛陽城裡的風向徹底變了。
昔日攻訐韋珪的流言,一夜之間,儘成讚譽。
茶餘飯後,人們不再笑話她「眼高於頂」,而是讚嘆她「慧眼識禍」、「有風骨」、「有遠見」。
李子雄的幕僚孫先生匆匆走進書房,臉色難看。
「大將軍,出事了。」
李子雄正在看書,頭也不抬:「什麼事?」
「外頭的流言……翻了。」
李子雄放下書:「什麼意思?」
孫先生把新傳的版本一五一十說了。
李子雄的臉色從疑惑變成鐵青,又從鐵青變成紫紅。
「是誰?!」他一掌拍在案上,茶盞震落,碎了一地,「是誰在背後翻弄口舌?!」
孫先生低頭:「查不出來。傳話的都是百姓苦力、市井閒漢、茶館說書人,一問三不知,隻說是『聽人說的』。」
「聽人說的?聽誰說的?」
「不知道。源頭查不到。」
李子雄站起來,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越走越急,越走越怒。
「韋家那個丫頭——她背後有人!」他突然站住,轉頭盯著孫先生,「去查,查韋家最近跟什麼人來往!」
「大將軍,韋家往來的人太多了,一時半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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