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自呆愣間,忽然過來一個公人,卻是一胳膊便把高鳴給推搡地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瞬間被隔在了牆角。
然而,他沒有計較這些公人的無禮,隻是瞪大了眼睛看著那走進來的老者——想必他便是這定陶縣的縣祝了?
縣祝一職,按說官位不高,大縣亦不過從八品而已,但那隻是出現在彼此清談吹牛之時的「不過爾爾」,現實中,即便是河內高氏這般的五品門第,也就是三年六年能選一「郎」而已。
羽林郎、持戟郎、輕車郎、飛鶴郎、校書郎、議郎,起步亦不過正九品。更有甚者,銓選得劣之人,僅授登仕郎,從九品而已。
要熬得郎官任上考評得一「中上」,才得轉任從八品官職!
然而即便如此,也需至少能先選上郎官才行!
郎官三年一選,大郡五人,中郡三人,小郡、邊郡僅一人,你五品門第又如何?一郡之內,高門大戶有的是,你家便是得力些,兩輪之中能選一人登仕,已是不易了!
河內高氏門內,僅待選之人,便多達數十,高鳴自己排序過,僅名列前二十,自覺終生無望,內心早已放棄!
據說,若有合適的路子,便縣令也買得,縣祝更是能買,但是卻需要動輒數萬貫錢,尋常即便五品、六品的門第,也不捨得掏!
所以,此路亦無可能!
出仕,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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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席之上攀比誇耀,縣祝這等小官,自然貶至一錢不值,可現實中真的遇上了,至少是高鳴,卻一定是畢恭畢敬的!
我拿什麼瞧不起人家縣祝呢?
隻是……這小小一間鐵匠鋪,堂堂縣祝卻來此作甚?
「啊呀!林郎!哈哈,愚兄有禮了!」
「章,拜見縣祝!」
「豈敢豈敢!咦,卻不是令尊在此?林老爹的可是?有禮有禮!」
「拜見縣祝!」
「哎,使不得使不得!本官乃與令郎兄弟相稱也,汝便為我之叔父!豈有叔父向侄兒行禮的道理?」
那三步之外的寒暄,讓高鳴看得目瞪口呆。
而即便是他自認自己頗有些唾麵自乾的工夫,此時親眼見得這名叫周順的縣祝,偌大一把年紀,鬚髮皆已斑白,卻自認乃是與林章兄弟相稱,甚而口稱林父為叔父,也是不由下意識地就想打個冷顫。
但下一刻,他就回過神來了。
縣祝何人?從八品官員也!一縣之內,權柄僅次於縣令,位、權皆在縣丞、縣尉、主簿之上,乃貳佐官之首位!
這周順又是本縣之縣祝,一縣之內,權勢著實不小!
他卻居然……
…………
「抬將來!」
林章略有些尷尬且驚訝地跟縣祝周順寒暄幾句,隨後,那周順便轉身,招呼了從人進來——他居然也是來送禮的!
且這次的禮看去更奢。
六甕酒,一隻整豬,一隻整羊,十匹綢緞,十匹絹!
不唯林章、林老爹、林繼等人,就連高鳴也看得有些目瞪口呆,不由下意識地自我反省:還是有些簡薄了呀!
看看人家這齣手!
一擔又一擔的禮物挑進來,展示一遍便暫時撤出門外,不要講之前高鳴帶來的挑貨漢子,維持秩序的巡鋪巡丁,就連縣祝周順帶來的挑貨漢子,都是這小小鐵匠鋪裡站不下的,隻能僅做輪流展示。
林章驚訝地看了幾眼那一擔又一擔的好貨,先是抿嘴,隨後不由便扭頭,深深地看了縣祝周順一眼——有意思!
此刻心胸開闊了、膽氣豪邁了,再看這縣祝周順的諂媚,倒也覺得這老頭兒並非一無是處——他作為身處一線、要跟精怪們對著乾的人,你別管他姿態是不是有點不要臉,至少他是真的承認實力的!
此時回想當日擊殺野雉精之前,蕭放與陸甲的那些話,又有新的領悟——所以,老頭兒這是把日常跪舔玉清觀的路數,又原樣照抄到自己身上,打算再來一遍唄?
這個跟什麼河內高氏的人卻不是一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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