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中聽得「鯉魚大王」這一稱謂,周盤心中已是暗暗叫道:「苦也!苦也!」,大家都知它是鯉魚精,是以俗稱便做「鯉魚大王」,可當了麵時,誰敢這般叫它?卻是要稱呼一聲「大王」,或「湖主」才是,這蕭大介紹來的朋友,卻好不曉事!
一路來此,我恁得百般叮囑……
這一刻,周盤已確知這後生小子有死無生了,他幾度想要轉身便走,一來不敢,唯恐被那大王認為是自己挑釁完了便跑,自己留在此處時,便怪罪下來,亦可分說幾句,二來也是不忍。
這後生雖則魯莽,卻是蕭大介紹來的,又是自己帶來,更何況還給了錢,若就此不顧,隻自己逃走,良心何安?便良心過得去,日後那蕭大問起時,也難分辯。
於是一時間,他呆立原處,真箇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眼睛看著那林姓後生的背影,心中暗暗咒罵:真災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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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此之時,那亭中幾人,已經儘皆愣了。
都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物,麵上自然可以不動聲色,卻仍是止不住心裡瞬間迷糊了一下——是的,迷糊!
此時幾人瞪大了眼睛,仔細看過去,卻分明見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少年郎,甚至還身著短衫,若說特別處,此人看去麵色紅黑,想來應是麵朝黃土背朝天之故,時日長久曬出來的。
總之,無論怎麼看,以幾人各數十年的經驗判斷,此人平平無奇,實在是不可能有任何叫板一位煉骨境大妖的底氣!
絕非哪戶世家大族的嫡脈天才!
亦絕非哪位大能麾下頂門弟子!
蓋因從氣質上就完全不像!
這百分百隻是一個普通農家莊戶出身的庶民少年!
卻偏偏,此時這少年郎竟站在丘上,大聲地問何人是鯉魚大王,還揚言要問它討一樣東西,叫人聽來隻覺匪夷所思。
這同送死又有什麼區別?
於是迷糊過後醒轉來,桌上其餘三人,都不由下意識地便扭頭看了那背湖而坐鬚髮皆紅的大漢一眼。
而這個時候,那漢子額頭青筋早已隱隱挑動了不知多少下,此一時雖不至於便鬚髮皆張,卻也已經是被氣得臉膛越發紅了。
當著這麼多人類的尊貴客人,他難得如此風雅地宴客,卻居然被人跳上門來羞辱——這能是誰派來的呢?我與周圍各位大王,或也多少有過些過節,卻也不至於此啊!
當著客人如此羞辱於我,乃是不死不休之局也!
隨他去,管是誰派來的,我今日裡,隻要這人死!
「好!好!好!」
當此時,他雖顧忌身邊眾友人正自看著,需要存些風雅、留些體麵,卻仍是忽地便鬚髮飄動,那怒氣便也不忍了,每個字都似從牙縫裡噴出來的一般,「我便是這湖中之主,你口中所謂鯉魚大王,便是我也!這後生……你要問我討什麼?」
話說,這鯉魚大王早在三五十年前,便已是煉骨境大妖,延至今日,修為更是深不可測,此時它發了盛怒,一時之間,雖無動作,隻論威勢,亦是分外駭人,等閒人此刻見它怒氣,恐已嚇得腿軟!
不過這個時候,林章倒是異樣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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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狸奴蠱惑他去對付什麼大豹,他是不會去的,道理如此簡單,他再自信,也不認為當下自己的實力,可以去挑戰一位煉骨境的大妖。
可你要說對付的是鯉魚精,雖說同樣也是煉骨大妖,甚至說不定要比那豹子還更厲害,修為更是高深,他卻夷然無懼了。
「原來如此!在下定陶林章,見過大王!」
他是彬彬有禮的,卻非尊敬這鯉魚大王的實力,乃在尊敬它在這大湖周遭修煉成妖了少說上百年,卻畢竟留下了極好的口碑。
至少有一點,它應該是真的不怎麼殘害民眾。
至於耍些小威風,愛裝逼這等事——我有本事了我也愛裝逼,我有錢有底氣了,我也愛使奴喚婢,我也喜歡每天聽人吹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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