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離從街上衝進來，人還沒到就問：
「我爹呢？」
「屋裡。」照月把驢向外趕，「快，這霧不對勁，看著陰森森的，你帶著你爹坐驢子跑。」
「你呢？」
「我沒事，我最擅長的就是跑路了。」
「好！」
燕離沒再客氣，三步並作兩步上樓。
屋裡燈還亮著。
燕父坐在床邊，把針從鞋口抽出來，青布鞋已經縫好，線尾還沒剪，他慢慢打了個結，外頭亂聲那麼大，他像沒聽見。
「爹！走了！」
燕父抬頭：「小辭有信了？」
燕離伸手去抓老爹胳膊：
「你先跟我走。」
「離兒，你說實話。」
老人把鞋放在膝上，一隻挨一隻擺齊，「小辭是不是出事了？」
樓下照月催促：「燕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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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
燕離回了聲，又轉頭，與老爹的目光對上。
那雙眸子渾濁，渾濁裡藏著期待和祈禱。
燕離挪開了視線，不敢與之對視。
印象中，自個兒老爹還是一人養活一家子，每天有使不完力氣的漢子。
不知什麼時候，老爹已經滿頭白髮，臉色長了顆老人斑，燕離今天才注意到。
「離兒。」燕父聲音又起。
燕離喉結滾了滾，終是說道：「小辭可能回不來了。」
燈芯爆了一下。
燕父沒回話，低頭摸鞋底，黃黑色的手背上青筋浮著。
「見著屍了？」
「沒有。」
「見著他的牌了？」
「也沒有。」
「那就是還沒準話。」
「爹，霧都進城了，照月先生說，這霧不對勁。」
「我知道。」
燕父把鞋抱進懷裡，站起來時腿晃了一下，燕離忙扶住。
「我不是不走。」老人喘了口氣，「我得把鞋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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