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四顧門，散李蓮花垂眸看著從前四顧門中之人，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那些或期待，或興奮，亦或是糾結的情緒。
他忽然有一種終局降臨的釋然。
都不重要了。
從前心裡千斤萬斤重量的東西，現在看來竟如此輕飄飄的，李蓮花忽然很想笑。
他是這麼想的，他也笑了出來。
“嗬嗬……”
笑聲從低沉到高亢，再到放聲大笑。
“哈哈哈……”
那笑聲直聽得人鑽心入髓，不是滋味。
此情此景，極具諷刺。
那些四顧門舊人的臉色也從青到白，似乎是預感到了什麼。
李相夷，曾經的武林第一人，四顧門的締造者，如今已經勘破武道極緻、踏入仙途的修行者。他的身份、他的去向、他這十年的經歷，江湖上早已無人不知。
這次，沒有人能再裝作不知道，也沒有人能再裝作若無其事。
所以，該來的總要來，欠了十年的那筆賬，欠的不是李相夷的命，欠的是四顧門門主當年被判定葬身東海時，身後無一人站出來的沉默。
這份沉默比背叛更重，因為背叛至少需要勇氣，沉默隻需要懦弱。
今日李蓮花一身鮮艷奪目的紅衣，刺的人雙眼發疼。
無人作答。
亦如當年四顧門解散之時。
李蓮花立於高台，周身清氣流轉，纖塵不染，雙眸中是一種超脫了歲月磨蝕的澄明。
那雙眼睛裡沒有恨，沒有怒，也沒有久別重逢的感慨，隻有一種看透世事之後的平靜。
“都到了。”
語氣平淡，像是四顧門某個尋常正午召集的一次茶會。
無數人齊齊動容，有人下意識出聲，“門主。”
石水上前一步，眼眶微微泛紅，神色略有幾分倔強。
她對不起門主，今日死於門主劍下也是坦然接受。
李蓮花隻對她微微頷首，和從前沒有什麼不同，視線又掃過眾人，開始念名字。
“石水。”石水握緊鞭子挺直脊背。
“紀漢佛。”紀漢佛呼吸一亂，躬身行禮。
“白江鶉。”白江鶉麵色一嘆，低下頭去，
“肖紫衿。”肖紫衿臉色發白，但站的筆直。
“喬婉娩。”喬婉娩神色平靜，拱手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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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如京。”
“何璋。”
“………”
一個又一個的名字，每念一個名字，那人肩膀就垮了一份，眾人心情也跟著沉下一份。
直到念到當年東海之戰犧牲的那些人，終於有人忍不住狠狠抹了把自己的臉。
沒人知道李蓮花為什麼記得這麼清楚，十年過去，他依然像念賬本一樣，把他四顧門的門人，一個不差的記在心裡。
念完最後一個名字，李蓮花收聲了，山風呼嘯了一瞬，然後天地驟然安靜。
握著重鑄的少師劍，站在上方俯視著他們，但處處都透露著上位者的矜貴，那眼神雖然沒有什麼大波動，但某些人總覺得他在看垃圾。
那一眼便能定山河的氣魄。
一身紅衣，氣度懾人若神佛的男人。
在他們看來，那就是從前強大張揚的李相夷，如今陽光從背後照下，更讓他多了睥睨眾生的霸氣。
和光同塵，與時舒捲，似乎與李相夷從不相稱。
“我這次回來，是把從前李相夷未曾做的事做完。”
他擡起手，大袖無風自動，數道銳利到不可名狀的劍氣自他身上擴散開來。
那不是江湖武學裡的內力，不是武林高手對決時的殺意，而是一股純粹的、來自更高境界的力量。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整個人從頭頂到腳底都動彈不得，隻有膝蓋在不由自主地彎曲。
劍光飛舞，寒芒簌簌。
一個接一個，數百人跪倒的聲音連成一片，像秋收時鐮刀掠過的麥浪。沒有人能站著。
“咳咳咳……”
劍光過處，隻有一個個扶胸嘔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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