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隱山的日子,從此涇渭分明。
李相夷跟著師父漆木山住在主峰,單孤刀則隨師娘芩婆搬去了清冷的南峰。
那裡鬆林密布,雲霧繚繞,清冷孤寂,山巔之上,也有一座雲居閣,是芩婆和漆木山吵架時,常去的地方。
原本熱鬧的院子,如今隻剩下漆木山每日飲酒後沉重的嘆息,和李相夷練劍時愈發淩厲的破風聲。
漆木山嘴上不說,但心裡憋著一股氣。
他將自己壓箱底的本事,毫無保留地傾囊相授。
很快,約定的十五之日到了。
南峰之巔,山風凜冽。
漆木山和芩婆分立兩側,隔著十丈的距離,都闆著臉,像是在暗中較勁,誰也不肯先服軟。
單孤刀換了一身勁裝,這一個月,在芩婆的鼓勵和悉心指導下,他的劍法確實沉穩了許多,一招一式頗有章法。
“師弟,請。”單孤刀拱手,姿態做得十足。
李相夷握緊了手中的木劍,目光卻越過師兄,飛快地看了一眼遠處的師父,又看了一眼更遠處的師娘。
隻要我贏了,師父就會高興。
師父一高興,或許就會去找師娘和好,這個家……就能變回原來的樣子了吧?
抱著這個簡單而迫切的念頭,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紛亂的思緒都壓入劍中,對著單孤刀拱了拱手:“師兄,請。”
比試開始。
單孤刀搶先進攻,一招“星河倒懸”當頭斬下,劍風呼嘯,勢大力沉。
李相夷卻不硬接,腳下步伐一錯,身形如同被風吹起的柳絮,輕飄飄地向左側滑開三尺。
單孤刀的木劍幾乎是擦著他的衣角落下,砸在青石闆上,發出一聲悶響。
“好快的身法!”芩婆忍不住在心裡贊了一聲。
一擊落空,單孤刀更急,回身又是一記橫掃。
李相夷依舊不閃不避,手腕一翻,木劍後發先至。
隻聽“嗒”的一聲輕響,他的劍尖精準地點在單孤刀的劍脊上。
那剛猛的力道便被這一點輕巧地卸去大半,劍鋒不由自主地偏離了方向。
他隻守不攻,劍招輕靈,每一次格擋都恰到好處,任憑單孤刀如何猛攻,都隻是徒勞。
單孤刀久攻不下,呼吸漸漸亂了。
他看到李相夷那副遊刃有餘的模樣,那張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心裡的火“噌”地就冒了起來,燒得他理智全無。
憑什麼!憑什麼他永遠都這麼輕鬆!
自己這一個月沒日沒夜的苦練,在他麵前就像個笑話!
“喝!”單孤刀怒喝一聲,劍招陡然變得淩厲,放棄了防守,劍劍不留餘地。
漆木山在場邊看得直皺眉。
而李相夷等的,就是這一刻。
就在單孤刀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一剎那,李相夷的劍勢驟然爆發!
他不再躲閃,不退反進,手中的木劍彷彿化作一道驚鴻,以一種刁鑽無比的角度,瞬間突破了單孤刀的劍網。
“啪!”
清脆的響聲回蕩在山巔。
木劍的劍尖,穩穩地停在了單孤刀的喉前半寸。
勝負已分。
單孤刀僵在原地,臉上血色褪盡,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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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著劍柄的手,正抑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李相夷收回木劍,看向對麵的師父。
漆木山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揚了一下,雖然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嚴肅的模樣,但眼神裡的那份得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單孤刀低下頭,聲音裡充滿了失落和愧疚,“師娘……我辜負了您的教導。”
“胡說什麼!”芩婆瞪了他一眼,隨即放柔了聲音,“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真的!比以前進步太多了!隻是……隻是相夷的天賦太好了些,不怪你,咱們下次再贏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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