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絲毫猶豫，身影一閃，便掠過倒塌的門闆，闖入了這座死氣沉沉的宅院。
院內，比他想象的還要慘烈。
十幾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鮮血浸染了腳下的青石闆，匯成一窪窪暗紅的水潭。
而在庭院中央，七八名護衛正手持兵刃，圍成一個搖搖欲墜的圈，將三個人護在身後。
那是一個麵色慘白的中年男人，一個婦人和一個大約六七歲的孩子。
男人雖也握著一柄長劍，但顫抖的手腕出賣了他內心的恐懼。
包圍著他們的，是一群神態各異的江湖人。
粗略看去，足有二三十號人，穿著五花八門，手中兵器也各不相同。
他們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眼中閃爍著貪婪與不耐。
“賀惟山！別他娘的敬酒不吃吃罰酒！乖乖把‘天外雲鐵’交出來，大爺們還能給你留個全屍！”
一個扛著鬼頭刀，左邊眉骨上有一道蜈蚣般刀疤的漢子吼道，唾沫星子橫飛。
“就是！你爹賀三郎當年欠下的血債，今天也該一併還了！”
“負隅頑抗，隻有死路一條！”
叫囂聲此起彼伏，賀惟山臉色愈發灰敗，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身前的護衛們個個帶傷，顯然已經支撐不了多久。
一個性子急的刀客沒了耐心，獰笑一聲：“跟他們廢話什麼！先砍了這群狗奴才！”
話音未落，他手中鋼刀便化作一道寒光，直劈向一名護衛的頭頂！
那護衛本已力竭，眼見刀光襲來，臉上隻剩下絕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破空聲驟然響起！
“鐺！”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那刀客隻覺得手腕劇震，虎口迸裂，手中的鋼刀竟被一股沛然巨力震得脫手飛出，旋轉著釘入了遠處的廊柱上，兀自嗡鳴不休。
眾人大驚失色，齊齊循聲望去。
隻見一個身穿白衣的少年，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庭院之中。
他看上去不過十四五歲，麵容俊秀，一雙眼睛清亮得嚇人，彷彿能洞穿人心。
正是他，用手中劍鞘，輕描淡寫地格開了那緻命一刀。
“你是誰？敢管爺爺們的閑事！”那被震飛兵刃的刀客又驚又怒。
李相夷沒有理他，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體，最後落在那群兇神惡煞的江湖客臉上。
“光天化日，強闖民宅，聚眾行兇。各位的行徑，與強盜何異？”
他這話一出，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嗤笑。
“強盜？小子，知道這裡麵是什麼人家嗎？”那眉有刀疤的漢子上前一步，用他那柄沾血的鬼頭刀指著李相夷。
他話音剛落，人群中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子便迫不及待地接話：
“這賀家的主人，賀惟山，他爹叫賀三郎！二十年前，江湖上鼎鼎大名的‘血手人屠’！殺人越貨，無惡不作！我們今天，是來替天行道的！”
“說得好！”人群中，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
“父債子償，天經地義！你這黃口小兒，是哪個門派的？師父沒教過你江湖規矩嗎？”
“對！替天行道！”
“惡賊之後，人人得而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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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再次鼓噪起來，彷彿“替天行道”四個字給了他們無上的榮光和底氣。
李相夷的目光轉向被護在中間的賀惟山，那人聽到“血手人屠”四個字時，臉上閃過一絲茫然和痛苦，顯然，他對自己父親的過去，並非完全不知情。
“父債子償？”李相夷忽然笑了，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這道理倒是新鮮。我隻聽過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他父親犯下的罪，自有官府律法裁斷。何時輪到各位來充當閻王判官？”
他頓了頓，眼神陡然銳利起來：“還是說，各位的‘替天行道’，隻是個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賀家那塊‘天外雲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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