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家人報仇，沒有錯。你是苦主，賀家欠你的，理應償還。”
他的目光從韓非墨身上移開，看向庭院中那些倒在血泊裡的賀家護衛、僕從。
那些人，他們背後或許也有妻兒在等他們回家。
復仇，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李相夷的眼神冷了下來，繼續說道：
“但這滿院的護衛、僕役、丫鬟，他們也有家人，如今或死或傷，這筆賬，又該怎麼算？”
韓非墨的目光掃過倒在地上無力站起的眾人，最終落在那兩個被擊敗的高手身上。
他為了今天的復仇，放出天外雲鐵的消息引來了各路豺狼，其中甚至包括了萬人冊上排名五十六的“無常刃”柳三道，與排名三十七的“索命判官”莫山月。
他原以為這是萬無一失的殺局，卻被一個少年盡數摧垮。
他的悲憤，他的仇恨，在這個少年絕對的力量麵前，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
李相夷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直接給出了自己的裁決。
“那塊‘天外雲鐵’，本就是你韓家之物，今日物歸原主。至於賀家其餘所有家產，則作為你韓家血仇的補償。”
“至於他們，”李相夷的下巴朝著那群江湖客的方向點了點，語氣中的溫度降至冰點，
“沖入民宅，傷人奪財，是為強盜。”
最後，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韓非墨臉上。“而你，雖是苦主，卻也殺了人。我給你兩個選擇。一，用賀家賠你的錢財，拿出一部分厚恤這些死者的家眷。二，我同樣廢你武功，交由官府論處。”
這還用選嗎？傻子都知道該選第一條。沈知意在心中暗道。
韓非墨怔怔地聽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錢財？他要的從來不是錢財！他要的是賀家血債血償，雞犬不留！
可眼前這個少年，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死死地護在了賀家人的身前。
他根本不可能報仇。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他的理智。
韓非墨突然慘然一笑，那笑聲淒厲得像夜梟啼哭。
他猛地舉起手中的長劍，橫放在自己咽喉上。
“既然少俠打定主意護著這賀家人，那我倒要讓這江湖看看，一個自詡正義的‘大俠’，是如何為了包庇殺人魔的後代，親手逼死苦主滿門的最後一個活口！”
他的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聲音嘶啞而決絕。
“我就用我的命，讓你這輩子都背上一個洗不清的汙名！”
李相夷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你是在用你的命威脅我？”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僵持中，一道疲憊沙啞的聲音傳來。
“夠了……都夠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直沉默不語的賀惟山，緩緩地站直了身體。
他那原本因恐懼而佝僂的背脊，此刻竟挺得筆直。
他先是看了一眼滿臉決絕的韓非墨，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悲憫，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身邊的妻兒。
他爹欠韓家的，他真的能毫無愧疚的讓這個韓家唯一的活口，死在他麵前嗎？
隻要韓非墨不死心，隻要“天外雲鐵”的名聲還在，他和他的家人，將永無寧日。
眼前這個少年能護得住他一時，護不住他一世。
與其讓妻兒日夜活在恐懼之中，不如……就由他來做了斷。
我爹造的孽，終究是要有人償還的……
他轉向自己的妻子，“夫人，去，把庫房裡那隻黑鐵盒子，拿給這位韓公子。”
賀夫人先是一愣，吐出了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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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這就去！”她幾乎是小跑著衝進了內堂。
不一會兒，賀夫人捧著一個黑鐵盒子快步走出，遞到丈夫麵前。
賀惟山接過盒子，目光落在妻子臉上，他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隻餘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溫柔。
他捧著盒子，一步步走到韓非墨麵前，親手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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