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光線昏暗,彷彿白晝被無形巨手瞬間掐滅了大部分光亮。
空氣裡浮動著腐葉與濕土混合的獨特氣息,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風聲消失了,鳥鳴也絕跡了,隻剩下一種被無數雙眼睛無聲注視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李相夷那身白衣在幽暗的背景下,像一團隨時會被黑暗吞噬的微光。
四周的樹影後、草叢中,數十道黑影從藏身之處緩緩站起。
這些人動作整齊劃一,手中都端著一種造型奇特的臂弩,烏沉沉的弩身上,箭矢的尖端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綠光。
人群分開,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出來,他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任何花紋的銀色麵具,隻露出一雙深不見底,藏著狠戾的眼睛。
洪二娘站在他身側,先前逃跑時的狼狽蕩然無存,此刻一雙媚眼毫不掩飾地在李相夷身上來回逡巡,那眼神黏膩得像毒蛇的信子。
【噁心。】沈知意在心底冷冷吐出兩個字。
“小子,你很不錯。”銀麵人的聲音透過麵具傳出,帶著一種沉悶的金屬質感,
“能打敗莫山月和柳三道,還能逼得洪二娘動用秘法逃命,江湖上,你該有個名號。”
李相夷沒說話,隻是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這些人站位刁鑽,彼此之間留出的空隙,剛好能保證弩箭的射擊路線不會被同伴阻擋。
這是一個精心設計過的殺陣。
“可惜,再好的天才,夭折了,也就什麼都不是了。”銀麵人似乎很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交出天外雲鐵,再自廢武功,我可以做主,饒你一條狗命。”
洪二娘掩著嘴,發出一聲嬌笑:“秦護法,把他交給我,給我做個使喚的僕人,我保證把他調教得服服帖帖。”
李相夷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甚至能感受到,沈知意的情緒也因這句話而掀起了巨大的波瀾,那是一種混雜著厭惡與殺意的冰冷怒火。
【姐姐,別跟這種人置氣。】他反過來在心底安撫了一句。
隨即,手腕一翻,一枚小巧的信煙出現在掌心。
他毫不猶豫地扯掉引線,鬆開手掌。
“咻——”
一道尖銳的嘯聲劃破林間的死寂,赤紅色的信號彈筆直地衝天而起,在天空劃過刺目的紅光。
這是封弦當初給他的信煙,說是燃此信煙,附近若有萬聖道的人,必會前來馳援。
雖然他不知道這附近,究竟有沒有萬聖道的人,但試試總沒有損失。
銀麵人看到那朵煙火,眼神驟然一厲:“求援?真是天真得可笑!”
“嗬。”李相夷輕笑一聲,目光越過那些弩手,落在那一唱一和的兩人身上,忽然笑了。
他這一笑,沖淡了林間幾分肅殺,卻也添了十二分的譏誚。
“瞧瞧你們這陣仗,數十把淬毒的弩箭,就為了對付我一個十四歲的少年人。說出去,是該誇我李相夷麵子大呢,還是該笑你們血煞盟都是一群沒膽的鼠輩?”
他每說一句,那些手持臂弩的黑衣人臉色就難看一分,握著弩機的手指也不自覺地收緊。
“牙尖嘴利!”洪二娘臉上嬌媚的笑意淡去,換上了一抹陰冷,
“死到臨頭了還敢嘴硬。你真以為自己今天還能走得出這片林子?”
李相夷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她身上,那眼神是毫不掩飾的審視與……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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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娘,”他開口道,“我走不走得出這片林子,就不勞你費心了。”
大娘?這是在說她老嗎?
洪二娘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李相夷搖了搖頭,一臉誠懇地給出建議,“還有,別動不動就讓人搜身,一把年紀了,也不知羞。”
“你……你找死!”洪二娘氣得渾身發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媚態盡失,隻剩下扭曲的狠毒。
【說得好!】沈知意心裡的那股惡氣,總算出了一半。
李相夷看向銀麵人:“還有這位……護法?你這麵具不錯,挺別緻的。就是不知道,是閣下長得太過驚世駭俗,怕嚇著花花草草,還是說,做了太多虧心事,沒臉見人?”
“夠了!”銀麵人終於被徹底激怒,他發出一聲壓抑的咆哮,
“伶牙俐齒,也救不了你的命!我改變主意了,我不要你自廢武功,我要你死!要你死無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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