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是一片沉重的、冰冷的沼澤。
李相夷奮力掙紮,從那片粘稠的黑暗中浮起。
最先恢復的是知覺,左臂和後肩傳來一陣陣遲鈍的、被撕裂的痛楚,經脈裡盤踞著一股陰寒之氣,像無數細小的冰蛇在骨髓裡遊走。
他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陌生的床帳,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藥草味。
他動了動,發現身上的傷口已經被妥善處理,厚厚的繃帶下,是清涼的藥膏。
【姐姐?】他在心底急切地呼喚。
【小魚!】沈知意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卻藏不住一絲虛弱的底色。【你醒了,太好了。】
李相夷沒有回答。他腦中出現的是那枚玉佩自行飛出,擋下緻命一箭的瞬間,以及自己昏迷時,她那聲驚惶至極的呼喊。
【你怎麼樣?】他聲音裡是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我?我能有什麼事,一個器靈,又不會流血。】沈知意故作輕鬆地回答,語氣輕快得有些刻意,【就是……耗了點精力,現在緩過來了。】
李相夷眸光沉沉,心念一動。玉佩已經出現在他手中。
他用尚能動彈的右臂撐起身體,劇烈的動作牽扯到背後的傷口,痛得他倒抽一口冷氣,但他渾不在意。
他將玉佩湊到眼前,呼吸在看清玉佩的瞬間,猛地一滯。
玉佩依舊通體溫潤,但仔細一看,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痕,從邊緣一直延伸到中心,像一道凝固的閃電,將原本的完美無瑕徹底割裂。
他的指腹輕輕撫過那道裂痕。
【這,就是你說的沒事?】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哎呀,這玉佩質量不行,回頭找個手藝好的師傅,拿金子給它鑲上,叫……金鑲玉,是不是聽著就貴氣。】 沈知意語帶調侃,試圖岔開話題。
李相夷沒有笑。他隻是用拇指反覆摩挲著那道裂痕,動作輕得彷彿那不是玉,而是她的傷口。
【疼嗎?】李相夷打斷了她。
沈知意沉默了。
她能感覺到他情緒的翻湧,那股混雜著心有餘悸、憤怒和濃烈心疼的情緒,像潮水一樣拍打著她的意識,讓她無處可藏。
【……不疼。】她最終還是嘴硬,聲音卻不自覺地放軟了,【就是被撞了一下,有點懵。你別大驚小怪的,我還沒那麼脆弱。】
她越是說得輕描淡寫,李相夷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他知道,那不是玉佩裂了一道縫那麼簡單。
器靈與玉佩本為一體,玉佩受損,她必然元氣大傷。她隻是不想讓他擔心。
如果他能再快一點,如果他的內力能再深厚一分,如果他沒有走進那個陷阱……她就根本不必為他擋下那一箭。
他緊緊攥住玉佩,彷彿想要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那道裂痕。
那日林中因她受傷而燃起的滔天狂怒,此刻並未消散,反而被這道裂痕淬鍊、壓縮,化為一種更加純粹、更加冰冷的殺意,沉澱在他眼底最深處。
【以後不準再這樣。】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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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本事了?都學會命令我了?】沈知意輕笑一聲,
【行了,別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我歇歇就好。倒是你......】
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那種生死一線的危機。
她知道江湖打打殺殺,哪有不受傷的,可是知道是一回事,親眼見他傷的如此重,她還是心疼了。
她很想說,別管這些江湖破事了,就在雲隱山待著,或者到處走走停停,看看人間煙火多好。
可話到嘴邊,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眼前的少年,不是那個看透一切、隻想種菜曬太陽的李蓮花。
他是李相夷,是初生的太陽,意氣風發,心中懷著匡扶天下的夢。
他的光芒還未曾照耀整個江湖,他的驕傲與鋒芒,怎會因一次受傷就此收斂?
【別胡思亂想。】最後她隻是嘆息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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